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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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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她命的从来都是西吴人，是冉氏想要活活烧死她，是崔衔囚禁折磨她，是整个西吴无数文武，他们想要这个女人跪在皇帝的宫殿之前，死了算了。他们传唱着她的故事，传唱着关于康宝帝姬的那些香艳的，或者苍凉的故事，他们把一个王国的覆灭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坦然的说是这位亡国帝姬谋害了整个皇朝。

现在直到现在，他们还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崔晗的命，一次又一次。

崔晗再一次对整个西吴感到失望，她不是第一次失望了，但是这种被夜秦和西吴双重围捕的痛苦无处发泄，她想要活下来，这变得更加艰难，她想要自己的两个孩子有一个母亲，也变得更加艰难。

这些晦涩的苦果，好像对于她许多年前的那些放纵的无声嘲笑。

她何尝不知道阿榭有问题呢？但是她还能靠谁呢？靠自己的一双脚走出去一条生路吗？这些人，这些机关算尽的人，崔晗想自己明明只是想活下来，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安静的活着，但是他们不肯，他们不肯。

崔晗静默着盯着裴元昌，后者仍然是带着笑意的表情。但是现在就连谢醒辰也看出先生和母亲之间不对劲的气息，于是便把自己的弟弟往后罩了罩。他们就这样静默着彼此相对，剑拔弩张，说不定下一刻就要拔剑出鞘。

可是崔晗没有。

崔晗转身上了马车。

阿榭看了一眼裴元昌，又看了一眼崔晗。最终还是选择跟着后者上了马车。他们一上马车，裴元昌的人下意识就往前逼近一步，崔晗单手掀开马车素白的帷帘，开口讥讽道：“裴伴读，管好你的下人。”

她轻轻也了裴元昌一眼，就好像当初的康宝帝姬，坐在重重帷帐后面，裴元昌就跪在她的撵车边上，帝姬素手掀开帘子，淡淡看了一眼。崔晗在赌，她知道自己在赌什么，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赌赢。如果裴元昌一定要装作从前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同她演一出戏，崔晗就陪他演到底。如果她没有猜错，裴元昌不会在这种时候就撕破脸。

裴元昌不是那种朝令夕改的人，他既然决定了做什么，就不会那样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心意。

就像他要与崔晗虚与委蛇，就不会一开始被崔晗刁难了一下，就撕破自己的脸皮。

马车缓缓从裴元昌一行人跟前驶动，崔晗靠在马车内厢上，静静看着谢醒辰和寒浔，少年好歹知道现在气氛不对，但是更小一点的寒浔，脸上还带着懵懵懂懂的神情。他是一个对世界上的一切一知半解的孩子啊，也只有当年冉氏自焚的时候，崔晗那样大，他到底懂什么呢。崔晗忽然感觉胸口沉压压的，她是为了护住谢醒辰才这样毅然决然的要和崔似袖斗，和这西吴旧土上面的每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斗。

但是寒浔。

她亏待寒浔良多。

她时常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崔晗掀开帘子淡淡扫视了一眼后面，裴元昌果然没有跟上来，但崔晗相信他一定会用别的法子监视跟随着崔晗，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她感觉头疼欲裂，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见，只好假借透风的名义从内厢出来，坐在阿榭旁边，看着他驾车前行。两处的枯黄落草像飞速般向后掠去。

崔晗开口道：“阿榭，不要骗我。”

她开口语气很轻，像是特意不想让别人听见一样，但是阿榭毕竟内力深厚。或许她也只是想让阿榭一个人听见，崔晗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阿榭投来的探照般的目光，但是一时半会，她不知道说什么更好了。

没有阿榭，他们将寸步难行。

崔晗不明白自己究竟算不算爱谢康，她和谢康生活了许多年，至少时到今日还在挂念他。谢康把她从地狱般的生活里面拯救了出来，甚至最后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条人命阿，康宝帝姬如何不清楚，她就算在皇帝的殿前将台阶跪断，都没有办法拯救谢康的性命了。她始终亏欠着他，始终没有办法过这道坎，日子渐长，她尚且能和活着的寒江流抹平那些痛苦和挣扎，错过与误会，能够两个人坦然的松开彼此。

但是谢康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爱他，也不知道谢康算不算爱她。

但是康宝帝姬到底是欠了一笔人命堆上来的债，每天晚上都在她的心口沉甸甸的堆积着。

崔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相信阿榭，阿榭不是谢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康是那样自信且稳重的将军，阿榭却还是个年轻冒进的少年。他问她，愿不愿意留住水中的月亮。

水中的月亮再美，也是假的啊。

她再次开口，这次语意变得肯定，“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可是阿榭，人心隔肚皮，不要为了年少的承诺，付出一生的代价。”

阿榭纵马的手势一顿，他直接转过头来，问崔晗道：“你记得我了？”

“我是记得你。”

崔晗想了一会才能继续说，“但是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但是人不能为了一个承诺，付出一生去报答。”

“这很不值得的。”

她好像是在说给阿榭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

寒江流罕见的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面色不豫。

男人赤裸着上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耳边如同幻听般响起了孩子的哭声。是寒浔，他的儿子。他没有办法忘记崔晗，更没有办法忘记寒浔。但是这两者都被迫的离开他了。家族里面的那些所谓元老，一而再再而三催促他留下后人，仿佛明天寒江流就要在战场上断送自己的性命一样。他有时候甚至在想不如就这样告诉所有人，他有寒浔。

但是他舍得崔晗去死吗？

寒江流皱眉。

可以没有寒浔。

但是不能没有崔晗。

寒江流站了一会，等到那种幻听结束了，才开口道：“彻雨，进来。”

“你妹妹既然选择叛逃，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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