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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内苑佳人愁不尽 边关过客恨无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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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心境，卫端一时难以对众人剖白，但以他想来，他才为妄自行动道歉，转眼由着性子与燕东城起了冲突，既对燕琳食言，又令她两难，自然十分对她不起。可落到陆雪眼中，卫端面含愧色地直认“罪行”，多洛莉斯那般似有情似无情的眼波，二人举止亲密毫不避嫌，哪一件不是铁板钉钉的“罪证”？

陆雪见卫端再无言语，心中更怒，面罩寒霜地发道：“燕姊姊是好人，我可不容有人这样欺负她！卫大哥，你便在这对大家说明白了，你到底要待她怎样？”

卫端心事满怀，苦笑不答。

李刈想要开口说和，可见卫端神色，心中也是迟疑：“燕姑娘虽对二弟情爱深重，只是行事果决，断不会委曲求全，二弟也是性子一起不肯回头的。就怕二弟滥好心，瞧这位异族女子可怜，令燕姑娘起了误会，以致二人失合闹僵……若是二弟行事有亏，我帮他岂不成了无义小人？”有心等情况明了再行分说。珂月则想道：“卫小子若真薄幸，让陆丫头骂几句可算是轻的；若是误会一场，嘿，被骂几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少年时很有几分“邪气”，人到中年本性不改，立身行事异于常人，对陆雪诘问也就置若罔闻。金元宝自思过往，卫端脸上的“愧色”投到了他的心底，碍着珂月在旁，更不敢出言相劝。

眼见气氛要僵，归有期不紧不慢说道：“陆姑娘，这位卫大哥内伤不轻，你还是容他疗了伤，再行盘问吧。”

归有期这一句对症下药，正是摸清了陆雪正直仁爱的性子，她一怔之下，果然不再说话。如此一来，金氏夫妇和李刈皆对归有期上了心，不约而同地望了他一眼。

归有期甚是乖觉，当即向众人逐一问好。寒暄片刻，李刈见卫端呆柯柯地杵在一旁，心道：“归有期说的不错，无论怎样，总是身体要紧。雪妹怕是见不得他要那姑娘的药……”当下走向卫端，低声道，“二弟，一切缓说，你的内伤要紧。”从怀中取出玉瓶，倒出几粒“离叶丹”，递给卫端。卫端微一回神，涩然道是。

李刈见卫端这里暂且无碍，松了一口气，目光一转，见颜沧海远远站在一旁，身姿娇怯，神色漠然。

李刈不胜烦恼，犹豫片刻，对金氏夫妇说道：“我求二老一件事。”金元宝双手乱摆：“不成，不成！李家小子这般客气，一定是件大难事！”珂月打了金元宝一下，嗔道：“没个正形！”转头对李刈说道，“李刈说罢。有道理的，千难万难也一定办到，没道理么……”说着微微一笑。

李刈心道：“你这么说，我倒不知我所求有无道理了。”顾不得多想，将颜沧海如何助八卦门破神农帮，又如何与他风尘仆仆地来寻陆雪一并说了。

金元宝目透喜色，笑道：“承先跟菁儿就要前来，好极了！”珂月瞪他一眼：“你自是‘好极了’。”金元宝叫屈道：“菁儿难道不也是你的义女么？”珂月道：“可有人却想……”忽地住口，柳眉微微一皱，对李刈说道，“李刈，我也同你直说罢。颜沧海与我有师门渊源，她虽不肖，我也好歹向陆家小子要了人，本打算迫她改好，哪知这丫头鬼灵精，在我们跟常无为打架时逃了。你们怎么相识的，我也不问，你便直说要代她求我们何事。”

珂月话尽于此，李刈再无犹豫，直言道：“颜沧海近来性子有所收敛，也做了些好事，我看她被封的奇经八脉……”

金元宝“咦”了一声，道：“你也知‘奇经八脉’？”

李刈道：“晚辈幼年曾蒙受神医端木蓉教授，其高足……慕无心也救过在下性命。不归兄通晓‘奇经八脉’，想来端木……前辈也同二位有旧，因事无要紧，未能禀告，还望见谅。”他对端木蓉本以“姑姑”称之，但估量着金氏夫妇也是端木蓉的晚辈，如此称呼未免放肆，话到嘴边改称“前辈”。然而，这或许只是他找到的“恰当”的借口。李刈诙谐惫懒，跟老学究相去甚远，金氏夫妇也不是囿于礼法之人，他又怎么会这般在意称呼呢？或许只是因为在说到神医端木蓉的高足时，那个淡然空远的影子在心上转了一转，她的轻嗔薄怒也就落到了心头。

金元宝哈哈笑道：“能得端木姑姑青眼有眼，小子了不得啊！你跟儿子称兄道弟，又跟老子是同辈师兄弟，不成话，嘿嘿，不成话！”

珂月却望了李刈一眼，心道：“小子脸色不对，我俩不知道的怕还多着。”但她信得过李刈为人，也不深究，说道，“端木姑姑收了高徒，一身医术有所传，如此喜事我竟不知，毛裘大哥说故人旧事丢三落四，下次见面少不得挨顿板子！嗯，你见颜沧海奇经八脉被封，几下盘问，又考究大宝功夫，便疑心到我们身上了吗？”

李刈道：“不敢。小子能微力浅，解不开颜姑娘被封穴脉，本想请二老一试。也是方才听珂月老板说了，才知她的奇经八脉正是二老封的。”

珂月心道：“嗯，那丫头性傲，原也不会跟你说栽跟头的事。”

金元宝却笑道：“这你可说错了，不是你功夫不够，你便是学全了端木姑姑的本事，也解不开此间穴道。”

李刈“哦”了一声，道：“原来是金老板的独创功夫，难怪我见不归兄的点穴功夫与我所学不同。”

金元宝摇头道：“大宝的那又是他自己练就的本事了。我刚学百步飞剑时，卫师叔曾对我说：‘师父教的只有一套，徒弟却各不相同，徒弟若是只知模仿师父，是不会学的上乘剑法的’，这话我一直记到今日。咱们习武之人，先要知道自己是谁，才能练成自己独一无二的功夫。儒生说‘文如其人’，其实武何尝不如其人？只是这番道理想来容易，做到却难了。好比我的‘维斗凝神’本是常无为的克星，可惜我这人前半生想不通我是谁，长此以往，便缺了决断，气势不对，终是无法克敌制胜。”

金元宝这番话正说到李刈心上，二人一度自苦身世，倒有共通之处。性子投射到武学上，未免贪多不化，难成一家之学。

李刈点头道：“不同的人学不同的功夫，性子难改，便学对性子的功夫！”

金元宝喜道：“孺子可教！但以百步飞剑而论，明明招式无异，我师使得端凝方正，卫师叔使得潇洒不羁，这自是二人性格缘故。够本事的，便该将师父教的那一套，变成适合自己的那一套。更厉害的，便是依从自己的性子脾性，开创新式武学！”

珂月见爷俩忽然论起武学之道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打断道：“李刈，你既要解了这丫头的奇经八脉，可得做个担保，让她从今往后，不得干伤天害理之事。”

珂月见李刈面有难色，又道：“你既保证不得，为何想帮她解封穴脉？”这一问，李刈竟又答不上来。

珂月叹了口气，说道：“你喊那丫头过来。”李刈不明其意，还是依言照办。

颜沧海早见了金氏夫妇在旁，本不想理睬，可见李刈神色恳切，又自思赢不过金氏夫妇，只好冷着脸不情不愿过去了。

珂月一指李刈，对颜沧海说道：“他求我们解了你的穴脉，你意下如何？”

李刈万料不到珂月会直言相问，见颜沧海目光缓缓望来，他却赶紧避了开去。

颜沧海冷冷道：“他是我什么人，何必替我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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