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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第1页）

燕思空勾唇一笑：&ldo;沈大人变了许多，从前你见我，不是破口大骂，就是兴师问罪，今日这般从容，是因为自觉赢了我吗?&rdo;

&ldo;不尽然，但也是原因之一。&rdo;沈鹤轩慢慢地给俩人斟上酒，&ldo;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变了许多，这两年我遭逢的变故，胜过我前半辈子所有，这都要拜你所赐。&rdo;

放下酒壶，沈鹤轩拿起酒杯：&ldo;请。&rdo;

燕思空用手捻起酒杯，睨了沈鹤轩一眼。

&ldo;怎么，你怕有毒吗。&rdo;言罢，沈鹤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燕思空这才放心喝下。

&ldo;我之所以选在此处相会，便是因为你我都过多了锦衣玉食的日子，难免忘了自己是谁，用这陋室提醒一二，不好吗?&rdo;

&ldo;我从未忘了自己是谁，相信沈大人也不是忘本的人，这是多此一举了。&rdo;

&ldo;是吗?那便当是我自省吧，毕竟我确实不如燕大人这般千人千面，能将曾经的出身完全抹去，铸造一个全新的身份。&rdo;沈鹤轩的目光变得犀利。

&ldo;我这也是无奈之举。&rdo;燕思空笑道，&ldo;不知沈大人得知我真实身份时，是何感想?&rdo;

沈鹤轩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道：&ldo;老实说，我很惊讶，我没想到，你从前跟我说的某些话是真的，你是真的为了复仇，忍辱负重多年只为扳倒阉党。我曾以为，那些不过是你为自己的利欲熏心找的托词，原来你当年所做的一切，真的不是为了荣华富贵。&rdo;

燕思空挑眉：&ldo;这番话，实在不像是沈大人会说出来的。&rdo;

&ldo;是啊，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对你，会生出佩服之情。&rdo;沈鹤轩嘲弄一笑，&ldo;尽管你做了很多卑鄙下作之事，但你为了报恩能走到那一步，实是常人所不能，我确实很震撼。&rdo;

燕思空皮笑肉不笑地说：&ldo;沈大人能理解燕某所作所为，实在让我感动不已。&rdo;

&ldo;我能理解，但大部分不能认同。&rdo;沈鹤轩倒了第二杯酒，&ldo;只是，理解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大的增进。从黔州失守，到我身陷囹圄，再到我颠沛流离，辗转云南、京师、太原，变故频生，我曾深信不疑的许多东西，都在摇摇欲坠，这两年我所学，或许超过我过去所有。&rdo;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ldo;有那么一瞬间，我彻悟了，从前我读透了书，却读不懂人。&rdo;

燕思空心中亦起波澜，他知道沈鹤轩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因遭逢重创而至怀疑信仰，进而心性大变，这些，他十三岁就经历过，人这一辈子但凡有一次这样的变故，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猛然想到，当年那个一夜间失去一切、仓皇逃走的小世子封野，是否也经历了痛苦地破灭与重生?

沈鹤轩似乎陷入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他自顾自地说着：&ldo;于是我便时常想起你，你与我南辕北辙，做出了那样多罪恶深重、倒行逆施之事，却也做了许多我想做却做不到之事。我反复想着为什么，为什么我深谙圣贤之道，克己复礼，却屡屡受挫、处处碰壁，为什么你巧言令色、不择手段，却能达成所愿。&rdo;

燕思空面无表情地听着。

沈鹤轩低笑一声：&ldo;后来，我想明白了。君子之道，是要敬君子的，可这世上是小人当道，老师从前总教导我要会变通，如今我已近不惑之年，才终于懂得这二字。&rdo;

&ldo;沈大人能有如此大悟，燕某也为你高兴，来，这一杯，敬沈大人的顿悟。&rdo;

俩人再次对饮。

燕思空笑道：&ldo;看来，自从沈大人顿悟后，在谋略上就大展所长，都会算计人了。&rdo;

沈鹤轩笑了笑：&ldo;算计，我原本就会，只是从前不屑罢了，但我需得向燕大人学习，否则何以保家卫国，尽人臣之本分。&rdo;

燕思空不赞同地摇首：&ldo;看来沈大人悟得不彻底，怎的还守着这份愚忠。&rdo;

&ldo;我并非愚忠，正如我说，我理解你，但不认同。&rdo;沈鹤轩的眼神变得清明，&ldo;我问你，你自以为除昏君，扶明主，就能光复江山，可昏君的儿子一定是昏君吗?明主的儿子一定是明主吗?历朝历代不过治乱循环，再圣明的君主，一旦殡天，也难保不会人亡政息，治大国若烹小鲜，求的是一个&lso;稳&rso;字，才使国祚绵长，你如此祸乱天下，只会礼崩乐坏，民不聊生!&rdo;

燕思空双目圆瞪：&ldo;你这番说辞，与那帮尸位素餐的腐吏有何区别?你我刚入仕时，不，天下所有读书人入仕时，哪个不是一腔热血与抱负，却最终被暮气沉沉的官场消磨掉了所有的志向?你说明主未必有明主继，我告诉你，一代人终一代人之事，当朝天子昏庸，就扶一位贤明之君替之，下一朝天子昏庸，便有下一代人替天行道，若我们都袖手旁观，便只是看着腐烂的地方继续腐烂，直至烂遍全身，再无可救药!&rdo;

俩人隔空对视，目光均是凌厉万分，互不相让，他们心里明白，谁都无法说服谁，因自己心中的坚持皆如五岳般无可撼动。

他们同时吁出一口气。

沈鹤轩淡道：&ldo;我早已知道，你我之间，确实&lso;南腔北调&rso;。&rdo;

燕思空苦笑一声：&ldo;是啊，但沈大人能够理解我，已令我十分欣慰，或许我们彼此，是最理解对方之人了。可也正因这理解，你我便连&lso;和而不同&rso;都做不到，注定……要为敌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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