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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储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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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极静，便是连着主仆二人的呼吸声于此时都显得尤为刺耳。

容悦脸上隐约含着一缕苦笑，无力叹道：“那你便去替本宫回了阿玛的话，能不能做得这大清的皇后全凭皇上心意，若皇上属意与我，我必坦然受之。可若不是我，我也不会用尽下作心思去争去抢！佟氏一族有的是适龄的姐妹，阿玛若是觉得我这个女儿软弱无用，大可送了新人入宫全了他们的愿景。”

容悦话落重新躺下身来，也不顾莲心仍跪着，兀自掖紧了被衾：“我的心性阿玛与额娘最是知晓，无论何时，何境地，我也不愿为了逢迎旁人去做违心之事。莲心，你记着本宫的话，这世上的事，都是有报应的。害人的事，万万做不得。”

五月三日是仁孝皇后崩逝周年的忌辰，这日皇上于巩华城凭吊皇后后，于极晚的时候赶去了长春宫。

皇上来时婉媃已经歇下，长廊里唯留着琳兰一人挑灯守夜。她远远见一撇明黄闪过慌了心神，忙跪地请安道：“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手命她起身，一脸倦容道：“你家主子歇下了？”

琳兰恭谨道：“回皇上的话，今日娘娘于奉先殿向仁孝皇后烧香祝祷祈福，折腾了整整一日，方才回宫歇下。”

“婉儿有心了。”皇上沉吟一句，又道：“朕去瞧瞧她，你在外守着吧。”

皇上推门而入时，婉媃已沉沉睡去。

他静静坐于榻沿瞧着婉媃，她娇俏的面容在朦胧月色的映照下更为令人疼惜。因着夏日里天气渐酷热，婉媃额间不自觉淌了汗，皇上蹑手蹑脚替她将汗水拭去，又取了随手放在案上的团扇来为婉媃扇风纳凉。

风吹浮动青丝，这场景皇上突觉似曾相识。

从前他与仁孝皇后方成婚时，因着一日高烧重病，皇上也是这般坐于榻前扇风拭汗，整整守了她一日一夜。如今旧人已逝，眼前唯余新欢，令他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彼时与仁孝皇后的过往种种不断涌现心头，日间祭拜时，碍着帝王的颜面皇上滴泪未落，如今夜阑人静，他却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悲怆的情绪，悄声呜咽起来。

婉媃夜里睡得本就极轻，骤然闻听动静徐徐睁眼，余光却瞥见是皇上坐在榻前，不免吓了一跳。

她朦胧唤了皇上一句，皇上连忙拂袖拭泪，半晌才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朕吵到你了？”

婉媃见皇上眼角泛红，余泪挂在他细密的睫毛上散出银色微光。今日是仁孝皇后的忌日，婉媃心中登时明了皇上这般是为何。

她是极聪明的女子，自然不会提及天子的软肋，于是脸上凹下两处梨涡，扬起一记和煦笑意道：“皇上怎这般瞧着嫔妾，也没个声响，可要吓坏嫔妾了。”

“今日天气闷得慌，朕夜里难以成眠，便想来你宫中与你说说话。”

婉媃在皇上搀扶下起身燃明了殿内灯火：“入夏天气一向如此，酷热劲儿总是难熬，皇上又为着国事战事忧思深广，难免睡得不安稳些。”

她取了白长卿为自己开的一剂安神药，和水融了去双手呈给皇上：“嫔妾入夜若睡不安稳，总有这太医院开来的安神药伴着能好上许多，皇上试试？”

皇上摇首，将碗随手放置在一旁的案上，面色郁然道：“如今陵墓尚未建好，淑嫜的梓宫奉在巩华城内，这般酷暑的天，她不能入土为安，是朕对不住她。”

“皇上......”婉媃坐于皇上身畔，依着他的肩头柔声劝慰道：“仁孝皇后有着皇上这份情谊牵绊在，定能安息九泉之下。嫔妾听闻巩华城四月的天儿便开始从紫禁城运了冰去妥善保着仁孝皇后的梓宫，想来仁孝皇后福泽深厚，应是无虞。”

听了婉媃一番劝慰，皇上心绪渐安稳些：“近日可去看了保成？”

婉媃颔首，满目疼惜柔情道：“保成出落的愈发俊朗，眉眼间更添几分皇上的天子气魄。”

皇上转头望向她，奇道：“婉儿也如此想？”

“自然，便是连着长姐与娴妃娘娘也这般说。如今保成身子比寻常一岁孩童要健壮许多，且自诞生至今从未患过病痛，想来是因着仁孝皇后在天之灵庇佑。”

皇上倍感欣慰点了点头，沉寂了片刻后定定道：“朕从前跟你提过，欲立保成为太子，如今朕每每入夜常梦到淑嫜，在梦中她常向朕陈言，说她因着放不下保成，总不愿入轮回。私心里想着为盼孩儿长成，以嫡子身份立为太子，才可放下牵挂来。朕想着，淑嫜定是有此余愿未了，才会日日托梦于朕。朕有意全了她的心愿，早立保成为皇太子。”

婉媃脸色瞬然凝住，她虽知皇上有这心思，却不想会如此之快。

其实何时立太子，立谁为太子，婉媃倒不甚在意。

左右她与懿妃没有子嗣，即便来日有幸诞育皇嗣，身份也是比不过保成这个嫡子千尊万贵的。

可皇上决定的如此促然，且保成如今不过满岁，这事莫说在大清，便是放眼古朝，也是寻不出先例来的。

“皇上正值盛年，这般早早立储，恐怕会惹得前朝群臣非议......再者，祖训家法定下生前不预立太子的说法，皇上这般行事，想来太皇太后与太后也是不会赞首的。”

“保成是太皇太后的玄孙，太后的孙儿，她二人即便有微辞，也不会过多阻拦。至于朝臣，这立储一事必先是朕的家事，而后才是国事，他们又能说嘴些什么。”

见皇上态度如此强硬，婉媃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思，于是只得顺诺皇上的话说道：“皇上此话也说的在理，只是皇上定要顾忌太皇太后与太后的心思，莫要因此事令彼此生了嫌隙才可堪称为一件佳事。”

皇上轻轻抚摸着婉媃的顺滑的青丝，口中淡淡道：“朕常说婉儿最明朕心，与你说了这么会子话，朕这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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