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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婉媃用了晚膳,取了本《崔莺莺待月西厢记》的拓本卧在窗下暖座读着,远远儿便听见屋外传来了容悦的声音。
婉媃欣喜,忙叫霜若与云杉去迎,可人还未出寝殿就见容悦与董文茵掀了帘入内,二人笑意盈盈,董文茵捂嘴道:“姐姐可还在宫里坐得住,可不知外面人人都要乐翻了天。”
“哦?”婉媃放下拓本,迎二人入座,吩咐霜若去备些差点来,妥帖后才问道:“我不过在宫中躲了半日闲,可又生了什么新鲜事?”
容悦性子稳些,极力压抑喜悦之情,一脸隐秘:“这御花园里,演了一出‘弄巧成拙’的好戏。”
婉媃急切追问,容悦轻拍她的手沉声道:“今儿个纳喇答应也不知从哪得了皇上行踪,赶早便在御花园内候着,身上扑满了香粉,又精心打扮了一番。可皇上还没等来,倒晒的自己身上淌了不老少的汗。”
容悦话还未落,一旁的董文茵却笑得眼都眯在了一起,接了容悦的话说道:“那汗浸了香粉,味道更浓,却不想引了满御花园的尾蜂都跟在她身后叮咬。纳喇氏失了神,一路挥着丝帕满园子的跑着,恰巧此时皇上路过,见她口中胡乱喊叫没个规矩,忙命梁公公着人把她按了下来,这定睛一看才知,她那脑袋都被盯得肿成个发糕,可把皇上吓了一跳。”
董文茵以丝帕掩口鼻讪笑数声,摇头道:“姐姐你说,她这可是自己给自己寻事儿做?皇上本就不待见她,这么一闹,还不知要遭皇上如何嫌弃。”
董文茵只顾自己欢喜,却未察觉婉媃神色有变:“宣太医诊治了吗?尾蜂毒性烈,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容悦收了笑温婉道:“诊了,太医说无事。只是她身上涂得哪里是什么香粉,只是混了数种香味最浓的花粉研磨稀碎扑在身上罢了。那花粉见了汗水自然成了花蜜,可不要引了蜜蜂来采?”
婉媃沉下心思,淡淡道:“原本以为她有所收敛,想不到手段竟如此毒辣。”
董文茵放下帕子收了喜言,温然道:“姐姐怎出此言,那般粗浅法子哪里算得上毒辣?”
容悦机警,意味深长看了婉媃一眼:“你是说......”
“姐姐也觉得不妥?”婉媃抬眼与容悦目光相接:“纳喇答应再不济,答应的位份在那放着,想去内务府取些香粉来有何难?怎至于落魄到要自己采了花粉研磨,这秋初的天儿本就多蜂虫,她是存心要与自己过不去吗?”
婉媃言出,容悦与董文茵面色皆沉了下来。
她把玩着手中香包,眼睛骨碌着打转,思量片刻低语:“皇上行踪只有御前侍奉的近身太监可以得知,梁九功是首领太监,自不会与后宫妇人攀扯。倒是皇上身边的小钱子平日里与马佳常在来往甚密,如此想来,纳喇答应定是从马佳常在那儿得了消息,巴巴得赶去御花园献媚,却不想惹了笑话。”
婉媃吩咐云杉去取些从府邸里带来的‘金创玉肌膏’,此药消肿止疼最佳。
自己从暖座上起身捋了捋衣摆上的褶子,向二人问道:“可去探望了纳喇答应?”
“皇上都不稀的理她,咱们跑去作甚。”董文茵摇头,冷冷道:“她与马佳常在乃一丘之貉,如今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姐姐们一味躲懒看笑话就是了。”
婉媃似笑非笑,只接过云杉取来的药包凝神道:“咱们还偏要去,如今满宫里都避讳着她,雪中送炭的情谊才是难得。”
她上前牵起容悦的手,轻按手背:“如今宫中除却皇后与长姐,便以姐姐与慧嫔为尊,马佳常在此举不正成全了姐姐?”
容悦乍变了脸色,疑惑问言:“你的意思,是要我拉拢纳喇氏?”
婉媃点头,向容悦陈着要害。
纳喇氏虽不成气候,但成事不足败事却有余,此刻若向她抛出橄榄枝,她必感恩戴德,不生二心。
她虽先后依附皇后与马佳氏,但在宫中度日三年位份仍是末流的答应,想来她二人也未必有心帮衬。
“害人之心是不可有,可姐姐总得为自己筹谋。眼下姐姐圣宠,难免旁人不会动错心思,于此时多一人帮衬,总好过任由她再被有心思的人利用了去。”
容悦直赞婉媃心思细密,能想得如此长远之事,于是拖着婉媃的手,倒比她还急着往长春宫赶。
身后跟着的董文茵本是不愿搭理纳喇答应的,可眼下与自己交好的两位姐姐都去探望,若自己不去,难免会落人话柄,于是只得丧着个脸跟在身后。
几人方至长春宫外,一股浓烈花香气夹杂着檀香味扑鼻而来,这气味浓的令人喉头发甘,董文茵最先捂了口鼻嘟囔道:“这一股子怪味,闻了直想吐。”言罢干呕两声,向婉媃与容悦行礼,说自己身子不适先回宫候着,等下只替她问了纳喇答应安好就是了。
婉媃见她实在不愿入内也不强求,吩咐她路上仔细些便同容悦入了宫。
前脚刚踏入宫门,就见满宫宫女太监手上捧着个香炉左右走动,慧嫔站在正殿廊下,吆喝大家多燃些檀香。
她正眼瞥见婉媃与容悦,笑迎上去,三人互请福安,慧嫔亲热道:“这宫里呛鼻的紧,快里面坐。”
得知婉媃与容悦是来探望纳喇答应的,慧嫔温然点头:“到底是你们有心,眼下纳喇答应敷了药,正在承禧殿躺着。”她手指了西偏殿,神色一肃压低了声:“人挪回宫里就哭个没完,我劝的嘴皮子都干了也不顶事儿,你二人快去劝劝,女孩家最重脸面,可别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纳喇答应伤的重吗?”
“伤倒是其次,只是此刻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慧嫔一顿,蹙眉摇头:“罢了,你们进去瞧瞧便知晓了。”
二人跟着慧嫔入了承禧殿内,慧嫔交代了几声便说皇上吩咐让把宫里的香气除一除免得再招蜂子,匆忙离去。
可她方一出殿,二人便闻听寝殿内传来一阵碗碟打碎声,紧接着纳喇答应带着哭腔的声音也从中传出:“把药挪开,我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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