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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来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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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一个多月的老板。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好。每天看人来来往往，吆喝喧嚷，自己也跟他们一样，每天吃喝拉撒，浑浑噩噩，越想越感到虚空。渴望了很久的平静安宁，开始悄悄吞噬我。很多次，我从噩梦中惊醒，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当初落草在外，多次遇险，我都没有做过噩梦，在安稳日子里，梦境反倒不安分。

乔舒雅也觉得挺无趣。边关小镇风景差，不热闹，她好几次吵着要回老家。我说巴不得，她就不高兴；我说舍不得，她又揩我油。无聊之下，她说话不算话，又开始撩骚，比之前更加缠磨，我不得不躲着，一早起来，趁她没醒赶快出门，在西关镇到处溜达，天黑等她睡了才回。经常在丐帮旮旯跟文有仁混日子，知道乔舒雅怕脏怕臭怕虱子，一定不会来。真的可怜，我堂堂一个大财主，一天天下来，慢慢有了乞丐风范。

有一天我在街上瞎逛，不由自主地来到莲花家所在的巷子，这地方我一直在逃避，但这天鬼使神差，走了进来。白府大门紧闭，门框上没有喜联，令我讶异。按说这几天是娶亲的好日子，不少人家都在办喜事，何以白家一直没动静？也许荆景雄还没挑好日子？也许莲花姑娘不爱张扬，在西域悄悄办了？还是，她知道我在西关镇，不愿让我伤心？

我思念莲花姑娘，多么希望她刚好在家，多么希望能见她一面！特想迈步进去，但又不敢。万一白家老财迷找荆景雄告状，说我贼心不死，还在打莲花姑娘的主意，那荆老大还不派一伙放羊娃杀过来？那可不行！老子的客栈好歹是个安乐窝，毁了就不美了。我心说，以那放羊老汉不安分的做法，一定死得早，届时莲花姑娘还青春年少，改嫁给我，依然圆满。

所以最好不要让白老爹发现，于是发动内力，藏在人少处，偷听院内动静。白老爹正好在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莲花的娘聊天。我听了好久，那老财迷都没有提起莲花。熬到最后，才探到关键——荆景雄压根没带莲花姑娘回来过！

吃惊之余，倒也能理解。放羊老汉荆景雄，东进的时候杀气腾腾左拥右护，回程的时候却垂头丧气，身边只剩几人。换做是我，也没脸见老丈人。再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哪儿敢四处浪荡？我若能带走小雨，也会赶紧找个地方安稳下来，去他娘的明媒正娶！

……

我拜托丐帮，随时留意荆景雄和莲花姑娘的消息，嘴上说的是江湖义气，心里想的则是——随时准备迎娶。我又安排客栈掌柜的，把东家的卧房收拾得美好些，目的——随时准备迎娶！

……

有了固定住处，方便信件往来。几经犹豫之后，压抑不住内心的思念，终于写了封信给黄小雨。用丐帮的邮路，比官家的稳妥，信封上绑着秦老叫花所赐的万能草绳，信件便成为加急密信。负责传讯的六袋长老，驼背猫腰，见到草绳，非要亲自跑腿，我花了三只烧鸡才劝住，改派前途无量兄弟送信。

信件走了，我心里忐忑。也不知小雨身陷豪门，能看到我的信不能。

……

棒槌大哥文有仁，经常不分昼夜找我切磋断云掌。我挺无语的，一个小童男，一个老童男，俩人空谈采阴补阳的功夫，能有什么进展？

“这事不能靠想象，也不好去找师父请教，你问我，我问谁去？师弟啊，每次你都不尊重我这个大师兄的意见！”我跟他蹲在破庙背阴处，严肃地说，“听我给你分析分析！第一，你身为家中长子，大几十岁了还是单身，古人云，无后乃为大不孝；第二，你身为一帮之主，不肯舍弃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反而影响练功，对丐帮乃为大不义；第三，你做大哥的，将这等大事交由我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弟去办，乃为大不悌！不孝不义，又不照顾小弟，这哪儿像话？！以大师兄的意见，还是你赶快找个媳妇，把武功练好，这样才不亏负师父她老人家的一番栽培！”

文有仁一脸不乐意：“大师兄，你是师门首徒，论内力比我深，论悟性比我高，论技艺也比我强……”

“什么技艺？！”我吃惊地打断他，“啊呀师弟你！你说清楚，什么技艺？！”

“谈情说爱。”他毫不迟疑地说出来，看来我误会了……

文老大谆谆劝诱：“大师兄，乔姑娘对你情深似海，以大师兄的相貌武功，能有此等佳人跟随，着实不该挑剔！”这不是拐弯骂人？我努力推辞：“二师弟！师兄不过是个情场败类，已下定决心今生不娶！”文老大凛然：“传承有序，大师兄退让，师弟后进之人，绝不争先！”

我站起来，直愣愣地用大师兄的眼神瞪着他。他直愣愣地用出家人的眼神盯着我。两块窝头的时间过后，我笑了。

他娘的！既然都是出家人的料，那还采什么阴补什么阳？！再也不用谈了！还练个什么鸟！

……

日子一天天过去，信寄出去半个多月，终于等到回信。华贵耀眼的信封从一个衣衫破烂的乞丐怀里掏出来，有种玄幻的感觉。我抢过来一看，真是城主府的来信！激动万分，我不敢拆，不住地问乔舒雅：“小乔，你说，这信封颜色如此喜庆，是不是说明小雨没事？是不是啊？”她刚开始还柔和地劝慰，后来烦了，伸手点我穴道，抢过信去：“文公子你真是的，人家能回信，就已经说明一切了，看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你乖乖站着，我读给你听！”

乔舒雅说着打开信封，展信读了起来，仿佛小雨在亲自说给我听一样。信的内容并不像我的去信那么凄婉，反倒有些过分平静，听得我既欣喜又哀伤，喜的是小雨活的好好的，哀的是她果然要嫁给白痴沈剑了！更悲哀的是，似乎她并不怎么思念我。

信里写到：“文少侠，一别多日，切盼你一切安好……”有礼有节，就是没情，连称呼都这么客气。第一句就让我心下一阵酸楚。信里提到，沈剑病情反反复复，她去之后仿佛好了一些，有一次还叫出了她的名字。但没几下，又跑到后花园抱着枣树哭去了。黄小雨觉得呆在城主府比在迷茫山有意义，从损害别人变成帮助别人，觉得人生不一样了。她以为我跟莲花在一起，诚挚地祝福了我们。她决定，哪怕沈剑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也愿意陪着。

信的末尾，黄小雨对我说：“此生无缘，只望来世能与君相伴！”

最后扔下三个残忍的字：“忘了我。”

听得我心里砸了调料铺，什么味儿都有。

乔舒雅读完，把信展在我眼前，让我自己再看一遍，生怕我不甘心，生怕我不哭。我看到信纸上有泪痕，心里堵得慌。

“文公子，黄小雨很喜欢你，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去找她！我才不管她到底嫁给了谁，才不管她说了什么！公子既然可以那么坚决地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可以果断去追寻你喜欢的人？难道短短几日你们就可以彼此相忘吗？你相信这句‘忘了我’是出自真心吗？公子，我是个女人，明白女人的心思。她的信越平静，内心就越激动。越说让你忘掉，便越想你去找她！”

她说完把我穴道解开，将信塞在我手里，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我避开她鼓动中掺着挑逗的眼神，低头看着那些漂亮的小字，仿佛是小雨的一笑一泪，让我久久不能放下。

凭什么让我忘？

那三个字我下了决心——你让我放下，我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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