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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城主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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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呆了。

韦无常撩开浓发，双眼圆睁，他哪里想得到，平日里使唤来去的园丁郭大爷，竟是当今圣上他爹！黄明柱的脸色，刷地白了。

园丁郭大爷，即沈太上皇，亦即我师公、二姨夫，和蔼地笑对沈东诚说：“弟弟，你醒了。”沈东诚还未搭话，沈老夫人慌忙携儿带女要拜。太上皇笑道：“不必多礼，我早就是个平民百姓了。”沈东诚不苟言笑：“皇兄驾临，所为何事？”这话很不礼貌，亲大哥来看你还救了你，你咋能张嘴就问人家来干啥的？

但太上皇毫不介意，走近看着沈东诚黑白相间的须发，眼里充满悲悯之色：“阿诚啊，你老了。”沈东诚却不以为意：“我还好，皇兄倒真是老了，这些年去了哪儿？”太上皇看向韦无常：“自皈依之后，居无定所，最近在迷茫山住着，先在黄寨主家吃饭，后来去了韦大侠家。”沈老夫人插嘴道：“皇兄真的出家了？”说罢看着太上皇的头发。太上皇笑道：“确实出家了，头发嘛，当年不想剃，后来不必剃……快不要叫我皇兄了，大伙都叫我老郭，晚辈们叫我伯伯就好！”

韦无常和乐师们对园丁郭大爷肃然起敬，不敢胡乱开玩笑，也不敢插嘴说话。黄明柱搓着手，慌慌张张，意识到自己囚禁过太上皇，恐怕死到临头了。我倒觉得有些多余，以我二姨夫的武功，当年肯定是披发易容、自愿入住，他若怪罪，还等今天？包碧云就不太见外，笑着跟了一嘴：“大伙不敢乱叫！太上皇哟！咱们很多年前就见过面的！我那天生了我家老大嘛……前些年更是误会，也不知道手下哪个瞎子乱抓了老郭兄弟，我夫妇俩竟然不知道是太上皇！哎呀，我夫妇俩给妹夫赔罪啦！”二姨夫摇头：“姐姐，姐夫，当年我不懂事，为了碧莲，把你们闹腾得够呛，害得刘家大嫂死于非命，害得姐姐早产，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们赔罪才是！”我心说何止如此？安城最有经商理想的青年才俊文有智，为啥成了盲流？为啥失了贞操？为啥历经坎坷？为啥阳寿不卜？为啥此刻在此傻傻地问为啥？也是你害的呀！

“方才幸亏郭大爷出手相助，不然咱们还救不醒城主大人呢！”虽那么想，但我还得往前看，利益为先，“郭大爷，既然是一家人，相亲相爱嘛，那就不用客气啦！快说两句正事。”

二姨夫笑道：“你小子挺能，知道把我搬出来。”嘴上厉害，双目却依旧慈祥。前几日在韦无常家，我向众人道出，救醒沈东诚赎出凝玉、拿城主印赎出莲花的苦心，望各位叔伯成全，众人都称我有情有义。我幸亏没全盘托出，不然他若知道我其实有心刺杀他儿子沈槌，哪儿还会帮我说话？我也是太年轻，随随便便就答应刺杀皇帝，真是幼稚。

二姨夫看向沈东诚：“阿诚，你把凝玉姑娘放了吧，我儿子身边的美女肯定不少，你就不用操这些闲心了。”沈东诚找出许多理由，把献美的事描述得跟女蜗补天一样重要。俩人聊来聊去，就是不肯提城主印的事，我急了，走到沈剑身旁，轻声提醒：“少主，印。”他没说话，盯着他大爷，笑容里略有敌意。郭大爷发觉了，看向沈剑和黄小雨：“剑儿，娶媳妇了？”沈剑不温不火，彬彬有礼地应答、介绍。郭大爷恭喜了黄明柱夫妇。此时小郡主插嘴：“伯伯还有我！我是沈莹。”沈老夫人挽着她笑说：“丫头多嘴，伯伯问了再回答。”郭大爷摸了摸小郡主的头，说：“阿诚，你比我强，我只有个儿子，你儿女双全。”沈东诚笑道：“好啥，没点女孩的样！剑儿也不如槌儿，没啥志向，怕是辅佐不好。”兄弟睁眼说瞎话、一派和睦地拉家常。我见这么聊不是个头，正打算自己提，郭大爷朝我使个眼色，主动扯到正事。

“阿诚，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当初，父皇把两枚印章赐给咱俩，也是相信咱兄弟二人同心同德……可惜，我不是个好皇帝，晃荡一生，没啥功绩。阿诚，你的印在哪儿？我想看看。”

“印？啊呀！大哥一说，我才想起！”沈东诚摸着脑门，装作大病初愈不记事的样子，“究竟在哪儿来着？剑儿，城主印在哪儿？事关重大，你保管好没？！”

沈剑不假思索，立刻答复：“父亲大人，孩儿从不敢掉以轻心。”我心底嘀咕，沈剑说在他爹那儿，不至于就是为了骗我治好他爹。而他爹说在沈剑这儿，却肯定在撒谎。沈东诚连几十年没见的大哥都能一眼认出来，岂会不记得印章在哪儿？！此时他更假了，一脸忧国忧民的歇斯底里状，非要沈剑立刻把印章拿来，脸色都变幻来去，仿佛随时会急躁地咽气。沈老夫人和亲家在旁极力哄劝，说不要着急生气，身子要紧。

郭大爷点点头：“嗯，弟妹说得对，阿诚你刚醒，不着急。好好歇养吧。”他命令余众散去。是太上皇而非老郭发话，没人敢不听，点头哈腰地纷纷散去。而我再着急也没法子，只得忍耐，择机再问。

韦无常等人告退后，我正待走，郭大爷把我叫住，说还有吩咐。沈家父子、郭大爷和我四人，进客堂落座。沈老夫人和黄小雨不一会儿端了茶来，话也不多说，放下就掩房门退出去了。用了参茶、点心，沈家三人跟我闲聊几句，步入正题。沈东诚道：“大哥这趟特地前来，究竟有何吩咐？但说无妨。”郭大爷若有所思地看向沈剑，沉默一阵，突然说：“剑儿更适合当皇上。”

这话一出，沈东诚赶忙否认，沈剑急忙跪地。沈东诚说：“皇兄此言差矣，剑儿将来接我的位子，他是城主，是皇上的膀臂，就像我辅佐皇兄一样！”沈剑大概以为我把刺杀沈槌的计划无意间透露给太上皇了，他小子害了怕。郭大爷笑着扶起沈剑：“沈家的天下，后辈里谁出息，谁就当皇帝，这有啥不对的？只要心系黎民，就是好皇帝！我儿子的德性，我知道。”沈东诚还是诚惶诚恐，沈剑大概还是觉得内情败露了，斜眼瞄我，目中带恨。郭大爷说来说去，沈家父子只是一味请罪、推搪。

沈家父子的表演，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讪笑道：“郭大爷，既然少主执意不肯，要不你瞅瞅我，你看，我是不是当皇帝的料？”沈家父子斥责我说话没分寸，让我跪地请罪，我才不鸟。郭大爷没生气，但很庄严：“文贤侄，你不行，不是因为你没生在沈家，而是因为你心里头只有自己！当皇帝那么容易吗？我自己不是个好皇帝，我儿子不是个好皇帝，你以为你能当个好皇帝吗？大米朝老百姓万万千千，生死饥饱，都寄托在皇家，四周各国虎视眈眈，是战是和，千万性命，全压在皇帝身上！你以为，当皇帝只要听听磕头的声音就够了吗？！文贤侄，你认真想想，你自己是不是当皇帝的料？！”我觉得他指桑骂槐，嘴上说我，可语气分明是在教导沈剑。于是我耸肩摇头：“启禀郭大爷，我不是。”

扶起沈剑，郭大爷对沈家父子语重心长：“我这两年想通了不少事情，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我也迟早要过去，但大米朝老百姓的日子还得过下去，槌儿娘俩，做得不好……当皇帝，不敬天哪行？剑儿比槌儿强，虽然还不够好，但比槌儿强，大米朝，该出个好皇帝了！”

沈家父子装作凝重，垂首叹息，其实心里肯定乐开了花。郭大爷这么睿智的人岂能看不透？他趁沈家父子低头，朝我挤眼笑笑，继续对他俩说：“大概你们也知道了，我先前把皇印托付给几个朋友，看似荒诞不羁，实则交给苍天，前些日子，文贤侄拿到，现在流回宫中，乃是天意！阿诚，你把城主印拿出来，咱们把两枚并到一起，以后都归剑儿管吧。”沈家父子对视一眼，继续装逼。

郭大爷目中放出锐光：“阿诚！剑儿！我没有试探你们的意思，我直说了吧，这么做，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迟早会反！”那父子俩矢口否认，赌天咒地。沈东诚瞪天发毒誓，沈剑瞪我发毒誓。郭大爷摆手：“好啦……我有生之年，不愿看到兄弟残杀、生灵涂炭！多年来我不问世事，阿诚操心军务政务，大米朝边防全靠你撑着，我哪儿会忘！你病倒在床，我岂能不挂念？这番前来，一则，大米朝没你不行，危急时刻，为兄自当出手救你；二则，我要替槌儿娘俩讨个活路。说到这份上，你们还不肯跟我交心吗？！”沈家父子互相看看，相信了一大半，这才停止装逼，道完感谢之后，端茶吹杯，气定神闲起来。

“大哥，就算你同意也没用，现在槌儿是皇上，你只是园丁老郭。”沈东诚三指一捏，碎了一个核桃，“大哥嘴上说扶持剑儿，可皇上岂是说换就换的？你让我把城主印交出来，能不能如你所愿，咱们谁能保证？这事儿，换谁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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