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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点了点头,将书本打开,细长的手抚过卷首,那上面端正工整的楷书,写着四个字:
与吾师书。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讶。
这是写给他的书信?
他心头陡然像是被炭火烫着了,又热又疼,他掀起眼帘,想去底下茫茫人海,去找墨燃的身影,看到的却是甲胄熠熠,如池鱼踊跃。
他一时找不到人,就继续低头看信。
原来楚晚宁闭关后的每一天,墨燃都会想念自己的师尊,他心里头有许多话,怕时日久了,便就忘了。于是他找人做了一本结实的书册,厚厚一本,里头一千八百二十五张纸,他算好了,五年,他每天都给师尊写一封信,事无巨细,从吃了一个特别难吃的叶儿耙,到今日修炼又有什么心得,都写在纸上。
他原先算好了一千八百二十五张纸,不多不少,写完之后,师尊就该出关了。
可是有时候停不下,字挤成小小一团,热切地涌在纸面上,恨不能让楚晚宁也看一看漠北的沙棘花,长白山的烟霞,恨不能把今日尝到的甜点藏进纸缝里,等着楚晚宁醒来同赏。
那一行行小字,从头到尾不停歇,没有什么煽情的语句,也没有写任何悲伤的,难过的事情,只老老实实地记下五年来每个灿烂的瞬间,他只把好的东西,与他分享。
于是曾经算好的每天一页,最后自然是不够了,他就又附了厚厚一叠书信,在册子后面……
楚晚宁慢慢翻动着,眼眶有些湿润。
他看着墨燃的字迹从幼稚到挺拔,从挺拔到俊秀。
最新的墨渍好像尚未干涸,最早的笔迹却已渐趋青黄。
“与吾师书”四个字,每一封都有,每一封都不一样,慢慢地……时光从轻蹄快马,走到皓雪白头。
到最后,翎毛丹青,屈铁断金,端的是撇捺风流,横屏竖弯勾。
楚晚宁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摩挲着卷首的四个字。
与吾师书,与吾师书。
他看着那端庄的笔墨,好像看到墨燃的笔尖才刚刚悬起,狼毫搁下,那个男人抬起头,再也不是少年。
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他好像看到墨燃从十六岁走到二十二岁,身形渐渐抽条,眉目渐渐深邃。
只是每一日,都会坐到案前,写一封信给他。
“师尊!!”
不知何时,演武结束了,楚晚宁听到有人在喊他,于是他蓦地抬起头,瞧见在善恶台最前面,薛蒙兴奋地朝他挥着手。
而薛蒙旁边,一个男人宽肩窄腰,腿长身挺,正静静立着,男人演武之后的脸庞散发着热气,额头有汗水,阳光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犹如猎豹鲜亮的皮毛。
墨燃瞧见楚晚宁在看他,愣了一下,忽而笑了。金色的晨光里,他的笑容是那样迷人灿烂,像是浸透了旭日的松柏在沙沙摇曳,他眼底有热切,睫上蘸温柔,硬朗挺拔的面孔好像有些羞赧,鲜活而炽烈,令人目眩神迷。
好俊的儿郎。
楚晚宁不动声色地抱臂坐在高台上,矜傲地俯视着他,旁人只瞧见他神情依旧清冷,却是无人知道,他早已心乱如麻,丢盔弃甲。
人群里,墨燃笑着笑着,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楚晚宁。
“……”楚晚宁没有反应过来,凤眸微微眯起,疑惑地看着他。
墨燃笑的更明朗了,双手拢在唇边,悄然做了几个口型。
楚晚宁:“?”
树叶沙沙,晨风习习,墨燃好像有些无奈,唇边轧着笑,摇了摇头,点了点自己的衣襟。
楚晚宁低下头,须臾后,蓦地红了耳根。
“……”
威风棣棣的玉衡长老在徒弟的指点下,终于忽然发现,早晨起的太匆忙,红莲水榭衣服堆得又乱,他随意之下,披来的依旧是昨天错拿墨燃的那一件。
……难怪今天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拖在地上!原来是衣摆!!
墨微雨,你可以的。楚晚宁一怒之下,忿然转开了脸。你这个没有眼力见,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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