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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都没饭吃（第1页）

李祐这话出口才发现不对，脑子里略微过了一下，明白薛大鼎说的是“死士”而非“死侍”，混不在意地笑着道：“薛先生莫不是欺我年幼无知？难道仅此一语就能让人舍掉性命不成？”

薛大鼎看了看李祐，又扫了一眼沉着脸的沈亥，干咳一声，道：“殿下年少，故而才更应谨言慎行才是。”

李祐摇了摇头，也没说话，转头回了娥英祠。

等李祐走远了，沈亥才冷着一张脸对薛大鼎道：“薛先生是在疑虑我的身份？”

“不敢！”薛大鼎马马虎虎拱了拱手道，“沈将军出身来历殿下虽未明言，但某多少能猜到。只是既然殿下知道将军出身，自然心怀坦荡。某所言，只不过想要拦住造谣生事之人罢了。”

沈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薛大鼎在他身后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这位沈将军，以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都欠他五百贯钱似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薛大鼎愈发觉得这人有了些许人气儿。临淄之行之后更是如此：以前的沈亥怎么能说出逗孩子的话来？刚才虽然还冷着一张脸，但想来他自己却也没有发现，已经慢慢从监视百骑变成了殿下的身边人了吧？

薛大鼎捋着胡子笑了笑，也不回娥英祠，转而朝着一处不断飘出香味的大草棚走去了——这里是殿下所谓的“公共食堂”，一群妇孺在这边操持，劳力轮番过来用餐。这一百五十人被殿下挑出来训练，既然说了让他们吃饱吃好，那便一定要让他们吃饱吃好才行。

沈亥却一言不发，直接跟着李祐回了娥英祠。见李祐喝过茶水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忍不住道：“殿下，薛先生所言确实在理，你远离长安，虽然身边有我百骑随行，但依然还是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你也觉得我傻？”李祐翻了个白眼，“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死士是怎么出来的，哪怕传出去又能如何？捕风捉影的事情，如今我父皇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既然父皇不放在心上，那便百无禁忌！”

沈亥想了想，觉得这话确实在理，便丢下李祐出去骑上马去追赶薛仁贵和那一百五十名军卒了。齐王殿下自来到齐州之后所行之事无不成功，想来这练兵之法也应该有独到之处才是。

不过马儿刚出了营地，沈亥忽然反应过来：按照殿下刚才的说法，其实他是知道如何培养死士的，只是没那么做而已。而且……殿下刚才说，陛下现如今不会将这等捕风捉影的事情放在心上，那么是不是说，将来……

沈亥忽然心中一冷，忍不住勒住了马缰，转头看了看那低矮狭小的娥英祠，手中的马鞭扬起，却没有挥下，就这么动作怪异地愣了一会儿，才终于扯了扯马缰，朝着薛仁贵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而在娥英祠里，李祐喝了一口茶水长叹了一口气，望着黑黢黢的房顶怔怔出神。培养死士这种事情虽然不知道怎么操作，但后世心理学、组织行为学、管理学里面其实是有类似的知识的。在这个命如草芥的年代，操作其实更加简单。如果他想，确实能搞出这么一群人来，只是完全没必要而已。不过他这会儿想的，却不是有没有必要搞这件事情，而是在想如果自己没来，确实会有这么一个傻子，就在这块土地上准备造他老爹的反，以为下个命令、拉一群壮丁就能成事儿，然后就得了一条白绫……

虽然历城县是齐州治所，但在唐代，县城的面积并不大。但环绕历城县奔跑两圈，距离却早已经超过了后世五公里越野的路途。这个年代的军伍训练以打熬力气、武器使用和战阵排布为主，并没有类似的长途拉练的训练。被选出来的一百五十人自诩勇武，再加上又有落后者吃不上饭的惩罚坠着，于是大部分人上来便全力奔跑，不过一里地之后便有些气力不济，速度慢慢变得慢了下来。

沈亥骑着马追上来的时候，原本从校场出发时还颇有气势的队伍早就拉成了一条长蛇，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吐着沙头卖命往前冲，但速度着实并不快。沈亥的马并未扬蹄，慢悠悠小跑着便追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军卒。

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最前面就是薛仁贵。这小子身体确实变态，围着历城县跑了一圈了，奔跑的姿势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头上汗水岑岑，身上的短衫也扒了下来系在腰上，赤着上身奔跑着，后面离他最近的一个家伙也被他抛开了半里地的距离。

沈亥看着不断奔跑的薛仁贵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家伙虽然身上看不到虬结的肌肉，但明显体力十分变态。沈亥自问自己如此长途奔跑，这会儿也要上气不接下气了，但这家伙只不过呼吸急促了些而已。

跟着薛仁贵跑回校场，这家伙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明显，哪怕体力变态，猛然间这么大强度的奔跑也基本上接近了薛仁贵的极限。

校场这边却已经做好了准备。薛仁贵刚坐下，便有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走过来，指点着一个年轻人用力揉捏着薛仁贵的小腿，用力掰着薛仁贵的脚丫子往上撅。薛仁贵知道这是为了避免抽筋，也任人施为。等又有人跑进来，老者便一巴掌拍在薛仁贵脑袋上，道：“缓过劲儿来了就站起来慢慢走几步，越是坐着躺着越是难以恢复。”说罢便带着几个学徒迎着奔跑进来的人走去了。

另一边则有人抬过来几个木桶，里面是烧开放凉的白开水，还加了些盐，供这帮经过了初次训练的军卒饮用。李祐也从娥英祠走了出来，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薛仁贵用水瓢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去，忍不住摇了摇头。

“殿下似有不满？”沈亥来到李祐身边，见李祐盯着薛仁贵摇头，便道，“我看这薛举确实颇有勇力，在这一百五十人中绝对是出类拔萃，若是好好训练，是个战场上的勇士。”

“他是这一百五十人的校尉，不是单纯一个战场搏杀的勇士！”李祐摇着头道，“只顾着自己埋头前冲，不管不顾，若是放到战场上，也只是光知道能拿刀往前冲的杀胚一个而已。”

沈亥闻言怔了下，认同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久，校场大门外才没了陆陆续续进来的军卒。一辆牛车却载着五六个力气不及半途便栽倒在地的军卒进来了。老大夫上去挨个看了看，对李祐轻轻点了点头。

李祐这才放下心来，等所有人都歇够了，重新列队在高台前，李祐才带着笑脸道：“还行，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不过嘛，也有比我想象的要差的地方。”

人群中五六个被牛车拉进来的家伙低下了头，他们左右两边的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说过了，坚持不下来的、最后跑进来的二十人没有饭吃。”李祐带着莫名的笑意，道，“但是孤王确实对你们不甚满意啊！所以，规矩啊，改一改：坚持不下来的、最后进来的二十个人所在的伍，全都没饭吃！”

下面立时大哗，一百五十人，分作伍不过二十伍而已，李祐这话基本上意味着，所有人都没有饭吃了。不过没等他们嚷嚷，便听到李祐继续道：“校尉薛举，你是校尉，所以没有伍。而且是第一个跑进来的，按理说应该让你好好吃一顿才是。但是你是校尉啊！你第一个跑进来了，还想着吃饭？！所以啊……呵呵……”

李祐轻笑了两声，带着沈亥就走了，留下后面一群目瞪口呆的家伙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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