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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祸起巫蛊（第4页）

“她是要你替她的儿子争取太子之位啊！你看这皇城深宫，可有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史皇孙可还好？”史皇孙是太子的孙子，巫蛊之难中唯一保全的太子后人。

“诏狱令丙吉照顾得很好。陛下，匈奴乘我乱，入五原、酒泉，杀两都尉。”这是几日前的军报，皇帝迟迟未作批复，匈奴已经连续两次攻打五原，依内朝议政意见，汉朝应该发兵匈奴，对其实施报复打击，提振民心。

霍光却意在提醒皇帝，军中半数已是贰师将军故人。

“朕想再出去走走，若有机缘，浮海求仙。”他是皇帝，也是老人，他敬畏生，畏惧死。

“我所忧心的是陛下会派你为将出兵匈奴。”刘屈氂凝望窗外，“这一仗又不得不打，朝中除了你竟无人可作主将。”

李广利本属意上官桀为先锋，不料前些天太仆竟染了恶疾，连床榻都下不来，这一仗又只能胜不能败，贰师将军又能有几分胜算呢。李广利斜倚在大宛进贡的驼绒垫子上，并没有刘屈氂那般担忧，他似乎还没意识到，现在正是刘髆竞争太子的关键时期，手握兵权的贰师将军不容有失。

“陛下迟迟不做决定，燕王刘旦频繁派出门客到长安为他游说两千石官员。”

“他以为太子死了，他便是长子，就应该继承皇位？”李广利奚落道，燕王学究气太重，虽说待人礼貌热忱，可总叫人觉得虚伪，“把他那些门客悉数抓了，送到廷尉去，趁早断了他的念想。”

刘屈氂对他的草率嗤之以鼻，即便李家根深叶茂，可对于诸位皇子而言，争夺太子的机会是均等的，卫家一夜之间势力被摧毁殆尽，李家所谓的优势在皇帝强势的统治力前不值一提。

“如今皇子中只昌邑王与刘弗陵在长安，皇帝若有不测，他人绝无机会，刘弗陵年幼，又无外戚支持，绝掀不起风浪。将军与匈奴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

果然，不出当天，皇帝便下诏令，遣李广利将七万出五原，商丘成将两万人出西河，马通将四万出酒泉，击匈奴。

燕王此时最是意气风发，论声望论资历，继承大统他当仁不让。

听说有人前来献计，他忙外出迎接，燕昭王筑碣石馆、黄金台求贤得郭隗、乐毅、邹衍的故事又在燕地传开。

那人进宫之后朝燕王三拜九叩，行的是儒生见君王之礼，燕王忙叫他起身免礼，“先生教我！”

“大王将以何治国？”

“独尊儒术。”

“敢问大王，何为儒术？”

“以德配天，以仁治下，以恕待人。”

那人再一揖，“儒家谦仁，以何争天下？”

“孔夫子杀少正卯，夫子尚且杀人，儒家当然能争天下。”

那人点头称是，“儒家之兴在殿下也，殿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天下尽在囊中。”

燕王对这几个词并不陌生，秦末陈胜起兵时，如果依了这条计策，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早。此时的汉朝，的确是谁冒头早谁遭殃。那人继续说，殿下应当明确自己的对手是谁，自己的盟友又是谁，谁可能发展成为自己的敌人，谁可以转化成为自己的朋友；广陵王与殿下一奶同胞，殿下应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啖之以利，无论如何要争取他牢靠地站在您这一边。我听说，太子死后，广陵王也有争储之心，若非他行事超乎法度，陛下从不属意，难道不会成为您的祸患吗？可既然广陵王夺嫡无望，殿下为何不争取他的帮助？殿下虽有长子之名，但是和昌邑王相比，内无刘屈氂统领百官，外无李广利所向披靡，殿下难道不需要广陵王这样的人匡扶吗？殿下之高筑墙，就是做好防守的准备，倘若有一天昌邑王攻击您，在陛下的面前构陷您，有谁肯为您说话呢？所以殿下拉拢广陵王同时还要收罗受李广利、刘屈氂排挤的大臣，借此打压昌邑王的气焰，卫家旧人未尝不是合适之选。

刘旦若有所悟，这样看来自己并无先手，除了在等待皇帝的施舍，他竟什么都没有做。那人接着说，我听说刘屈氂在外朝任用大量私人，如今丞相权力虽然有限，但好赖也是百官之首，对待当初得罪过他的人，一朝得势，恨不得统统踩在脚下，而那些看不惯他行径的人，他也找到各种理由调离中枢，李广利这次出征匈奴，害怕别人和他抢攻，像赵充国、上官桀这样的猛将全都没有征调，只带了自己的家丁奴才，任人唯亲到了如此田地，殿下难道不应该趁势拉拢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将军，为您今后开创盛世开疆拓土吗？而且殿下如何能够坐视李广利建立不世之功？我听说大王与李陵交好，大王若此时拉拢李陵将军，未必没有意外收获啊。

所谓广积粮，就是筹钱，燕地贫瘠，然燕昭王当年居此地尚且能够威慑诸侯，更何况更贤德的您呢？大王要大胆起用商人做官吏，非常之时不惜非常之法，燕地有铁矿，大王私开矿藏，偷铸兵刃，既可贩卖走私，也可备不时之需，而这缓称王，就是希望大人明白出头椽子先烂的道理，这个时候，谁跳出来的早，谁挨得板子就狠，天下人都知道李夫人子势力大，还有说昌邑王才德远胜故太子，可谓是众望所归，但是陛下为何迟迟不肯册封他为太子啊，实在是因为外戚势力庞大，尾大不掉，刘髆又没有燕王的手段，陛下是在考较二位，所以燕王一定要沉得住气，拿出一副远离是非、清心寡欲的模样，必要的时候还要学着替昌邑王说好话。

刘旦兴奋不已，不知先生姓名，寡人当以师礼奉之。

区区山野村夫，贱名何足挂齿，承蒙殿下不弃，让老夫在此絮叨良久，士为知己者死，老臣愿为殿下游说广陵王，但在此之前，老臣一定要请大王为广陵王许下一些实惠，如此才能策动其为我所用。

刘旦沉思片刻，愿与吾弟共分天下。

大王如此心胸，何愁大事不成！言罢，径自出了宫殿，直奔广陵。

“神人呐！神人呐！”

向刘旦进言的谋士正是霍光派出去搅弄是非的说客，九字箴言是假，让燕王铸铁走私、串通匈奴打击李广利才是真，所谓利令智昏，早被储君之位蒙蔽了心智的刘旦哪里还分得清是非曲直，什么国家大事，什么朝廷法度，早抛诸脑后，殊不知，这通敌的罪名如一张大网把他网在了中间。

“子孟就不怕燕王到时候把他供述出来再牵扯到我们？”张安世小心问道。

霍光没作理会，那要看他能不能从广陵王那里安全回来。

广陵王叫说客到校场见他，他正和一熊罴相斗正酣，几个回合下来，二百斤的狗熊竟然丝毫没占到便宜，还挨了几个电炮。刘胥有意激恼野兽，下人朝他大声喊道，说客来为燕王和大王谋划。

刘胥腾地跳出圈子，赤裸着上身，也不擦干，那个假道学派你这样的人来说服我为他效力吗？他要南面称君，孤却要跪下舔他的鞋子向他称臣？你既然有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动燕王，先说服眼前这只狗熊如何？

说罢猛一抓他脖领，丢进了校场铁笼，狗熊正在愤怒中，不待来人站起身，便一脚踩下去，又举起来撕成两半。广陵王看了哈哈大笑，直道好畜生，纵身跳进校场，又与它厮打起来，几个回合下来，那狗熊竟让刘胥活生生打死。

这时，一巫医打扮的女子款步走来，“大王越发勇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