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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粗壮的咱们得留,这些——”袁柳指着茉莉花底部的小叶芽,“这个得剪。”小姑娘剪了两盆,剩下的一盆让俞任自己尝试。俞任和学生一样谦虚,“这里不留,这儿剪了……对不对?”袁柳蹲在她对面,大眼睛內满是肯定,“对。”清理完枝叶,袁柳说也别浇水,她拿剪刀往土里一插,□□后发现上面沾着挺湿润的土壤,“这里还有水分,不用浇。等下次试试,发现土是干的,再浇平时的三分之一。”最后是日照,小姑娘说冬天更要保证这花有光照,她使出劲儿抱着花盆挪到更靠南的位置,“好嘞。”拍了拍手,袁柳看姐姐,俞任却盯着那几盆茉莉花若有所思。她也剪去了自己不少发黄的枝叶,爱情就是其中最茁壮的一枝,只不过注定它失去了养料支持,俞任才剪得义无反顾。她的生活也不能过度浇水,冬天的植物根部如果获水过多容易腐烂,人也如此。她的根部承受不住外界的太多水料,所以她工作时心里的不满在积累,与人交往时也容易动气。她少了光合作用的抚慰。生活里的光合作用不是钱房车,至少对俞任不是。是一种切实的存在感、被需要感,还有价值兑现。俞任看着花点头,“万物皆有灵啊。”袁柳去洗了手,不顾身上的汗气也盘腿坐地毯上,钳了几粒花生米慢慢嚼。她看到了啤酒罐,也闻到了俞任身上的淡淡酒气,吃了会儿,她问俞任,“姐姐,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俞任自然说没有,就是想喝一点儿,这样看电视有氛围。袁柳就说自己跳舞的事儿,“能学到动作,但是老被领队说。”领队是本市的街舞大拿,听说还拿过什么比赛的华东区前三名,“教lockg的。”说lockg对关节要求高,女孩子不容易跳出力量感,软绵绵的,建议我们去跳jazz。袁柳说当时她就不服气,“女生也可以有力量感。”领队说那你跳给我看看?“我现在才学几回?他就是不乐意教我们。”袁柳又薅了把花生米,“姐姐,这事儿我不舒服,我觉得好多事不对。”“哪些不对的?”俞任想听听她的思考。“运动分男女。”袁柳说她想了一遍运动项目,大部分是先有男,后有女参加。标准都是通过男子比赛去定的,女性的比赛只是为了去呼应这个标准而已。“踢球也是,男同学说我们女队的动作频率慢、对抗强度低,说实话我有点踢烦了。姐姐,有没有什么运动是我能学得起、又不会被男子比赛标准束缚的?”袁柳数着手指头,“艺术体操?花样游泳?芭蕾?除了这些也没什么了。”“我困扰的问题是,我在这些事上努力学习参与,最终却被他们一句‘女孩子不适合这个’给打发。”袁柳不服气地吐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俞任,“是我不对劲吗?”俞任端起酒杯喝了口,她抱着膝盖看袁柳,眸子里的光泽又欣慰又心疼,“不是你不对劲。”是我们生来就是如此,在这样的规则中成长,但人哪里只会闷头长大?我们会听会看会想,自然就反思周围,碰壁时尤其如此。“这么说,错的是……我的性别?”袁柳想到了俞庄里的俞开明和胡木芝,还有那个血缘上的弟弟俞天磊,以及不晓得被欺压成什么样的血缘姐姐俞锦。小姑娘的心思渐渐沉重,“姐姐,你遇到过这样的事儿吗?”“常见哦。”俞任说,可以说,她今晚的酒也是因为类似的遭遇而买,想了想,她还是说了“一枝花”的调侃,“我不喜欢被形容成花草物件,在工作中,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枝花是什么意思?她问袁柳,你怎么理解的。“是可以采摘的,轻嗅的,比照命运的。”小姑娘的文艺回答让俞任不忍心将更深的细节展开,而袁柳低头想了下,“可以被侵犯的。”俞任怔住,而后点头,“是,也是柔弱的,有期限的。”不,花没期限。袁柳指着阳台上进入休养期的茉莉,“它们度过冬天后还会抽新芽再长绿叶,直到来年结蕾开花。”我妈就是这样的人,生意一个个做不下去,她会换新的。身体因为病了不能动,就努力了好几年重新站起来,又开起了店。姐姐,我妈比刘茂松强一万倍,比俞庄里的父母也厉害。“那你要怎么做?”俞任笑着问。“我跳我想跳的,尽力跳到最好,要和我妈一样打不垮。”袁柳问俞任,姐姐你呢?我?俞任的手指围着玻璃杯上下摩挲,“我曾经想参与制定规则,慢慢的,我自己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如果有机会,以后我尽量写作,做我想做的事,一点点地改变周围,希望你到我这个年龄,远近高低会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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