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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个自私的女人。&rdo;她终于痛哭起来，&ldo;我总想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的春树，要受到这样的折磨。随着时间流逝，亲友的安抚、春树从前老师和同学的慰问慢慢远去，就连我丈夫都渐渐麻木，好像一切都终会随时光淡却。我好害怕，我害怕我的春树就这样被世界忘记。每次看到杜君憔悴的样子，我都想着，应该去告诉他，至少应该和他说上几句话，可我心中的自私却阻止了我，即使他有时投来一副想要倾诉的眼神正要说些什么，我也装作视而不见，冷冷地扮演陌生的旁观者。因为只有每次看到那孩子，我才能感觉到，这世上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在痛着，只有那样，我才坚信，我的春树曾经来过。&rdo;她把头埋在身体里，浑身颤抖着。屋外的大风敲打着房门，发出嘶吼般的悲鸣，一大片樱花随风怆然散落，它们下坠的影子打在窗上，幻化成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毕竟过了那么长的岁月，当初的悲伤被时间的江河卷挟着，已经流淌成了一涓隽永的溪流。她平静下来，用手帕拭了拭泪，恢复了平日的神态：&ldo;再过几天，我就要和丈夫一起去非洲了。他去那里做志愿医生，我去找些志愿者的工作。将来如果有缘分，还计划在那里收养一个孩子。麻烦你向杜君传达我的歉意。请他不要再来，也不要再打听我的消息。如果可以的话，请他忘了过往的一切，自由自在地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这是我的请求，我想，也会是春树的愿望。&rdo;

&ldo;您为什么不亲口跟他说?如果您当面跟他说的话，他会更好受一些。&rdo;

她默然低下头，低声说：&ldo;我害怕面对他。我怕他怨怪我，更怕他原谅我。他越是善良，我便越是无处可逃。我请求你，原谅我的自私和懦弱，代我向他说这些话，好不好?&rdo;

我答应了她之后，她好像实现了一个多年的心愿，忧伤的神色中又多了一抹释然。再喝了一盏茶，她便起身离开。打开门，橘雅希静静倚站在不远处一株樱花树下，见到我们，他站直了身子走过来。刚刚立川大婶哭声怆然悲痛，即便他刻意避开，也多少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吧。

他把手中一个崭新的护身符交给立川大婶：&ldo;这是今年神社新制的御守，您收下吧。&rdo;

那御守白底紫纹，细致的绢线柔和典雅。立川大婶小心收下，感激地说：&ldo;好久没到神社来了。自从春树走了以后，每年的去处便是寺庙了。&rdo;在日本，神社是司理生育成长的宗教圣地，结婚典礼、儿童节都由神社操办，而寺庙是掌管亡灵的地方，葬礼、墓地都在寺庙。这两个宗教相辅相成，在这片土地上有默契地悄然共存着。

橘雅希对立川大婶开朗一笑：&ldo;下次，多来来神社吧。&rdo;

周末，我和杜学长在位于青山的一家咖啡馆喝下午茶。小巷深处幽静安宁，这里仿佛没有很多人知晓，咖啡馆里人很少。阳光懒懒地照进落地窗，铺洒在桌上，窗外是一个花草丛生的小院子。樱花大把大把地散落，这一年一度的绚烂，终于要接近尾声。

我把立川大婶的原话一句一句地说给他听，他先是忧伤沉默，而后静静地流着泪。吧台的服务生识趣地从不过来打扰，也没有把客人引到我们座位附近。

&ldo;虽然这些话不一定能够完全平复你的悲伤和愧疚，但我相信立川大婶所说的。或许恰恰是那一日你对他不耐烦地说的一番话，让春树能够安心离开。如果他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应该会很难受很内疚吧。&rdo;

咖啡馆里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漂浮，我望着窗外院子里满地樱花，沉浸在音乐里。

&ldo;谢谢你。对不起，还是把你卷了进来。&rdo;他也望着樱花，声音沉静而温柔，&ldo;的确应该放下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不会很长，会完全好起来。&rdo;我们四目相对，我对他会心一笑。希望从此以后，他可以真正获得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知览茶产于日本九州的鹿儿岛，新茶出产于每年三月下旬到四月中旬。

青山位于表参道附近，是东京的高级住宅区。

第33章第十二章荫蔽里的沙龙1

&ldo;晴晴啊，现在樱花还有吗?在东京哪里比较好看啊?不用陪我，你平时工作很忙的。我叫风风一定要抽出一个晚上，我们一起好好吃顿饭!&rdo;听说若风要到东京开学术会议，若兰阿姨火速地定了来东京的机票，兴奋得好几晚睡不着觉。若风要来日本的事情还是我在哈佛的朋友告诉我的，我问若兰阿姨，她也不知道。在她的穷追猛打下，若风答应在百忙之中和我们在东京一起吃一顿晚饭。

若兰阿姨平时工作也很忙，加上若风酷酷的性格不怎么搭理父母，美国路途遥远，她从不特意过去探望。而东京和上海仅相隔三个小时的飞机航程，一来一去也不费时间。得知若风过来，她自然十分期待与儿子的相聚。我总是数落若风，对父母要亲近些，可他一身孤傲脾气，怎么可能听进我的话。

晚上，我如约到达表参道上的西餐厅，若风已经坐在窗边。他一身素净单薄的休闲西装，单手托腮，超脱地望着楼下表参道上的人来车往灯火阑珊。将近七年不见，他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的大学同学到他哈佛的研究室读硕士项目，得知他与我是同一所中学毕业，她好奇地向我打听关于他的信息。&ldo;你的中学同学好英俊，成绩也是研究室里数一数二。&rdo;我的朋友说，&ldo;只是对所有人都冷冷的，不太和人接触。&rdo;她一开始可能对若风有所期待，但时间久了，发现他一向独来独往冷若冰霜，也就断了对他的念想。

他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他双眼看着我，又仿佛没有在看我。我在他面前坐下。

他低头看看表，轻笑一声：&ldo;从来都是要大家等她。&rdo;

&ldo;晚饭时间，路上很堵。特别是表参道，车一步一挪，很费时间。&rdo;我替若兰阿姨解释着。从前我们和梦月姐姐三人常在一起，若风也是这样，不多说话。只是我们遇到什么事情，事后才会发觉，他早已默默地在背后帮我们处理好。

&ldo;可惜梦月姐姐今天加班没法过来。&rdo;我之前就和梦月姐姐说过若风要来的事情，她看了看日历，说道：&ldo;可惜了，那天我加班，不能过来。&rdo;今天我又打电话问她可不可能抽出时间，她还是说不行。她和若风已经八年不见，好希望我们三人能够在东京一聚。我问若风：&ldo;你明后天还有点时间吗?我们三人聚聚吧。&rdo;

他摇摇头：&ldo;我这次很忙，今晚也是忙里抽闲出来的。以后吧。&rdo;

我只好无奈作罢。明明若风安静地坐在对面，却又好像离我十分遥远。我不是一个怀旧的人，但看到他，仿佛只能想到过去。

&ldo;你为什么来日本?&rdo;他突然打破沉默，冷不防地问我。

我回想到旧金山的奇遇：&ldo;嗯，机缘巧合。&rdo;看他默不作声，我继续问道：&ldo;你在美国过得好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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