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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页）

佟钰走至近前，见楼门上方还悬了一块牌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锦翠楼”三字。谢天谢地，原来锦翠楼这般好找。正要迈步踏上台阶，突然从门里冲出几个彪形大汉，恶声恶语地直扑过来。佟钰见几人来得不善，急忙撒腿逃开。逃得远了，那伙人便不再追赶。佟钰站下喘气，心道，定是这身衣服教人家误会我是讨饭的叫化了。但不管怎样，这锦翠楼我一定得想法进去，正门进不去，那就去后门瞧瞧。

绕到楼后，这里还真有个小门。佟钰溜了进去，里面是个灶间，十几个厨师正忙着烹饪菜肴，到处弥漫着呛人的油烟味。佟钰缩身藏在一张案板下面观察左右，见灶间一侧有个小门洞，不时有伙计端着盘碗进进出出，门洞那头还传出阵阵锣鼓乐器声响。看样子，这是进了锦翠楼的后厨，穿过那个门洞，就到了大堂。

佟钰琢磨怎样穿过门洞，冷眼见一个厨师向这边走来，赶紧将身子往里缩了缩。那个厨师走到近前，“咚”地将一样物事重重朝案板上一蹾，恨恨地道：“这帮小子一定在里面瞧热闹，连客人点的菜也不来端，瞧我一会怎么收拾他们？”

佟钰等这厨师走开，探头一瞧，见案板上放了一只大海碗，碗里竟是一只炖鸡！佟钰不及多想，当即从案板底下钻出，端起大海碗朝门洞走去，有人瞧见他却也没有多问。

门洞那边的大堂是个饭厅，几十张饭桌旁坐满了食客。饭厅的正中，则搭了个唱戏文的台子，台上正表演杂耍，七八个人一个站上一个肩头，迭加上去搭人塔。佟钰最喜欢瞧戏文、瞧热闹，见到这等热闹戏文，立时直勾起眼睛观瞧。猛地，头上挨了一记爆栗，有人在他耳边喝道：“这清炖鸡那桌客人催十多遍了，怎么还不送过去？”佟钰不敢计较，顺他手指方向奔去。跑了十几步，回头一瞧没人注意，哧溜钻入一张桌子底下。

佟钰放下大海碗，双手抄起炖鸡，也不管汤汁淋漓，手撕口咬吃将起来。他已然饿得狠了，几口就将两条鸡腿吞落下肚。这当儿锣鼓骤起，管急弦繁，戏台上杂耍正在热闹关头。佟钰着急想瞧，可有桌子遮挡看不到，便探出脑袋左右瞧瞧。此时众人俱都抻着长脖关注台上，谁也没注意桌子下面有人。佟钰看好一处靠近戏台的地方，然后手提炖鸡，矮身从这张桌子钻入另一张桌子，再从那张桌子钻入下一张桌子，向看好的地方靠过去。那只大海碗便丢在原地不要。一连钻过几张桌子，抬头一瞧，正在戏台边上，在这里看台上表演甚是得劲。

佟钰盘膝坐地，边吃炖鸡边瞧。正瞧得兴头，忽闻一股恶臭袭入鼻端，低头一看，却是一只赤脚直伸到自己鼻子底下。这只脚甚是丑陋，脚背上青筋扭结，还长着一丛丛的黑毛。佟钰气恼之极，谁这般没德性？人家吃东西时他来打赤脚熏人！伸手一推，将那只脚推开。不料使力大了，打赤脚那人毫无防备，身子一偏失去重心，“哎唷”一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这一跤跌得甚重，那人裂嘴刚要呼痛，一眼瞧见桌子底下的佟钰，吃惊得瞪圆双眼。佟钰同时也瞧见他了，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人不是别个，正是牛四！

慌急中，牛四想要以手撑地站立起来，却不意自己的两只手腕被宛霓妈妈打折尚不能承重，稍一用力感觉吃痛，身子一歪又倒在地上。同桌之人见他连番摔倒的模样十分滑稽，不由哈哈大笑。牛四急叫：“二当家的先别笑，快将这小子捉住！”

一听有人来捉，佟钰立时醒悟，一步从桌底蹿了出去。牛四双手不便，眼瞧佟钰从他头顶越过却只能干瞪眼。佟钰疾步奔逃，身后有人高叫：“抓住他！抓住这小贼！”接着是呯呯嘭嘭桌翻椅倒杯盘落地的声音。佟钰冲向门洞，想从原路逃回，但敲他脑袋爆栗那人正张着胳膊拦在那里。此时前有拦阻后有追兵，危急时刻，扭头见一处楼梯通往楼上，想也没想便奔了上去。

然而到了楼上，佟钰肚内却止不住地叫苦。这楼上曲廊环绕，除了一间一间的客房，哪有逃路？楼下牛四也瞧了出来，叫道：“二当家的不用着急，楼上无路可通，这小子逃不脱了。”

眼见追兵将至，佟钰急于找到一处藏身之地，拉开一扇房门闯了进去，只听房里“啊”地一声惊叫，瞥眼间，见床上躺着一个赤裸女子，佟钰吓得急忙转身退回。这当儿，贾文已带人追上楼来，佟钰忙又拉开另一扇房门进去。这间房里倒是没人，靠里面还有一扇门，拉开一瞧，是个衣柜。此时，屋外脚步声临近门前，再要藏身别处已然不及，佟钰缩身钻入柜内。但万没料到柜底板是活的，踏上脚去只觉一空，听得“咣当”一声，整个人便掉落了下去。

佟钰摔得周身疼痛，却不敢叫出声来。就听头顶有人说话：“二当家的，那小子没在这里。”

“咦，怪事，明明眼瞧着这小子钻进来的，怎的一忽儿就不见了？大家再搜搜，床底下、衣柜里更要仔细。我就不信，他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佟钰心道：我就在这干躲着，迟早他们会象罐里捉硬壳子一样捉到我。可这是什么地方？怎生才能逃得出去？眼前漆黑一团，伸手摸去，触手之物一阶一阶的，像是个梯子。自己就是从这里滚落下来的。再摸别处，碰到潮乎乎的土墙。难道这是个地窖？要是掉进地窖里，那可当真无路可逃了。但四面摸来只三面有墙，另一面却是空落落的。

佟钰两臂向前平伸，试着向空落处挪了一步，并无阻碍。再挪一步，仍然没有撞墙。挪了十几步后，离着头顶嘈杂声响却是渐渐远了。佟钰胆子不由大了起来。又挪了十几步，前面忽然出现一点亮光！借着这一点光亮，佟钰这才看清，原来这里不是地窖，而是一条向前延伸的地道！佟钰大喜若狂：既是地道，那亮光之处一定是出口了！这下桃花寨的贾二当家和牛四休想再抓到我。

知道前面就是逃路，佟钰撒腿便奔。不料跑至近前一瞧，那亮光处不是出口，而是墙洞里的一盏油灯！既是点着灯，说明这地道经常有人使用。佟钰毫不气馁，反正回去的路已被堵住，索性一直向前走到底。

这地道似乎漫无尽头，好在相隔不远就有一盏油灯照亮，佟钰倒不害怕，走累了便在油灯底下歇一歇。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忽然感觉脚下的路前高后低，好象是在上坡？再走不远，出现一架木梯。攀上木梯，是一处高台。上到高台一瞧，不禁傻了眼，迎头是面墙壁，地道延伸到这里已经没有了路径！

佟钰登时感觉颓丧不已，两腿酸软，一跤跌坐在地上。费了半天劲，原来这地道是个死膛的洞！既然此路不通，只好依原路回去了。过了这些时，说不定贾二当家和牛四他们翻找不着洞口就此走了也未可知？要是没走，那也只能教他们捉去了，谁教我自己掉进这死膛的洞里来着。

佟钰坐在地上，打算歇息片刻就走。然而折腾了这大半天，他也确实累得狠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刻，佟钰醒转来，站起身准备原路返回掉下来的洞口。可刚从高台上伸脚踏上梯子，忽然眼珠又一转：既然此路不通，干嘛放个梯子在这里？不对，不对，这里面大是蹊跷？好容易走到这了，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回去却是心有不甘。当即又爬上高台凑到那面墙壁处找寻，果然见到一丝微光从墙缝中透过来。佟钰大喜，原来墙上有门！然而，无论他怎样用力，这门就是推不开？心下琢磨，或许这门不是向外推的，而是向内拉的。想着，便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看看有没有把手之类的东西能够将门拉开。摸来摸去，在墙缝边触到一个凸起之物，握上去还挺称手。但无论怎样用力拉扯，却没见有什幺动静！气得佟钰将把手一掀，这破玩意儿原是个没用的东西！不料，随着这一掀，就听哒地一声轻响，墙壁上吱吱轧轧开启了一扇门。佟钰喜出望外：咦，怎的这门不费力自己就打开了？好极！此时他哪里敢怠慢，急忙一步跨出地道。

佟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转过身想再瞧瞧地道的模样，然而一阵吱吱轧轧响动之后，那扇门却又自己合上了。这才明白，自己握的那个把手，其实是这地道门的机关，只要一掀动，地道的门就会自动开合。

地道外面是大天白日，鸟鸣婉转，正是清晨时分。佟钰记得掉落洞时天刚擦黑，照此推算，自己竟是在这地道里过了一夜。怪不得昨晚在那面墙壁上找不见光呢，外面黑咕隆咚，地道里自然什么也看不见。此刻天亮了，地道里便透进光来。看来这一觉睡得当真好，既解乏，又帮着找到了地道出口，呵呵。

佟钰调转头来，见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便沿路走去。小径蜿蜒曲折，两旁遍植花草，闻起来喷鼻儿香。远处岗峦起伏，树木葱茏，不时掠过飞鹤奔鹿的踪影，更有数不清的楼台亭榭掩映其间，不知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花园，好生阔绰。七拐八拐，到了一处所在，迎面赫然立着一座假山石。这座假山石形体巨大，底下石座上刻着“盘固候”三个大字。

佟钰瞧着这座假山石有些眼熟，怎的与我家那座这般相似？除了底座和那三个字，几乎一模一样。正自怔愣，忽听耳边有人低声喝问：“你是谁？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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