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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夏明若以手覆额咕哝道：&ldo;喝酒伤身啊……&rdo;

楚海洋把茶缸递给他：&ldo;你那小身板儿就珍惜点儿吧，还能多活两年呢。&rdo;

夏明若惨白着脸不动，楚海洋爬上来摸摸他的额头：&ldo;发烧了？&rdo;

&ldo;不可能。&rdo;夏明若翻个身，老黄躲避不及被压扁。

&ldo;老头儿呢？&rdo;

老头儿在车尾吹风，吹得心cháo澎湃，冲回来给党写万言书。想起自己早年就读于中国最顶尖学府，师从考古界泰山北斗，经历过抗战、内战、建国，但最年富力强、最应该出成果的十多年却完全被束缚住手脚，以至于垂垂老矣，不禁满眼是泪。

楚海洋从他身后把毛巾罩在那颗光头上，结果被一把扯下：&ldo;调皮！&rdo;

楚海洋笑着说：&ldo;什么成果？七七、七八届共十九人，哪个不是你的成果？&rdo;老头儿狠狠擦了把脸，想了一会儿破涕为笑。

楚海洋上前收拾他的纸笔：&ldo;您什么也别多想，发掘还未成定局，毕竟谁也没存坏心是不是？憋了这么多年，都想大干一场，见识文物而已。&rdo;

&ldo;谁不喜欢宝贝哟！&rdo;老头儿长叹口气，&ldo;就是因为喜欢这些宝贝，我宁愿一辈子都见不着它们。&rdo;

老头儿斜靠在床铺上，夏明若探出身子将窗户开大，华北平原上慡朗的凉风吹进车厢。

老头儿说：&ldo;学生们啊，我记得周扬同志曾经委婉地提过意见，说考古没有阶级性，对历史、对过去，只讲究一个&lso;信&rso;字，当然他们自己也犯过错误，但在这点上，他们是睿智的。我想我们民族从弯路上回来后，便终将了解，不但是考古没有阶级性，任何一门自然或人文科学都应该服务于人类而不是阶级斗争……哎呀，我说那个小史啊！你买个饭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啊！&rdo;

史卫东托着饭盒，提着水壶，站在开水炉子前虔诚地等着，不是等水，是等那个圆圆脸蛋的列车员。走过来，看一眼；走过去，再看一眼……红着脸羞涩一会儿，抬头时被突然出现的乘警吓退数步。

小史被摁在车窗上时强调：&ldo;我没干吗！&rdo;

乘警面无表情地搜身：&ldo;量你也不敢。&rdo;

搜完了，没有危险物品，小史说：&ldo;我……我能回去吗？&rdo;

乘警说：&ldo;你跟我来一下。&rdo;

小史埋着头跟到乘警值班室，十分温顺地填写出生年月与姓名，乘警说：&ldo;都写上，身高、体重、籍贯、工作单位。&rdo;

小史弱弱道：&ldo;写了。&rdo;

&ldo;写了就好，到时候你犯了事，好找。&rdo;乘警抢过笔，眯眼凝视了小史一会儿，在体貌特征栏里填上&ldo;八字眉&rdo;，然后把登记簿合上说你走吧，小史偷看一眼，发现那簿子封面上果然是&ldo;可疑人员记录&rdo;六个大字。

&ldo;法西斯啊，赤裸裸的有罪推定……&rdo;小史喃喃自语，满腔愤愤，然后继续回开水炉子前偷窥列车员。

李老先生则干啃着冷馒头：&ldo;小史怎么还不回来啊。&rdo;

说是洛阳，其实是洛阳地区一个偏僻极了的地方。几个人下了火车，又坐了一天拖拉机一天驴车，这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那个发现隋墓的山坳。山坳里有个自然村，叫经石村，就是凭着村里那块经文石，考古人员才打算在此寻找古代墓葬。

老先生带着学生与驻守经石村的考古队会合。

考古队十来个人，租住在村民的屋子里。队长四十来岁，远远地迎上来与老先生握手：&ldo;李老教授，你可来了！&rdo;

老先生说：&ldo;队长同志，我……&rdo;

队长说：&ldo;嗐！我何尝不知道您老的意思。&rdo;他一脸难色：&ldo;咱们进屋说，进屋说。实际上……&rdo;

&ldo;啥？！&rdo;师徒四人同时跳起来，&ldo;被盗了？！&rdo;

&ldo;各位冷静点儿，听我讲完，&rdo;队长说，&ldo;这一带据村里老人说风水不错，我们勘察了一下也发现几座墓葬，村东三里就有一座清代的。我说被盗的就是这一座，离元德太子墓还有一段路呢。&rdo;

&ldo;什么时候盗的？&rdo;李老先生问。

&ldo;两三天前，这个墓规模不大，长35米，宽18米。&rdo;队长也有些无奈，&ldo;本地古有风俗，吃盗墓饭的也不少，有的村子几乎每家每户都盗，真是防不胜防。我们决定明天就着手清理这座墓，然后再发掘元德太子墓。&rdo;

老先生坐不住了：&ldo;我去看看。&rdo;可他一站起来却突然眩晕，差点儿摔倒：这人毕竟年纪在这儿，长途奔波后有些中暑症状。

楚海洋把他扶到床上安顿好，老头儿不放心，直催促说：&ldo;快去看，快去！&rdo;楚海洋只好答应，吩咐小史照顾他，便要拉夏明若一起走。

夏明若说：&ldo;你先走，我马上来。&rdo;楚海洋问：&ldo;少爷，又怎么啦？&rdo;

夏明若先说自己最近胃口不好，就爱吃点儿酸的，又一边蠕动一边不住回头看，说：&ldo;海洋啊，你看农民的西瓜长得多好啊，我稍微有点儿口渴啊，哎哟那边还结着葡萄呢。小史，你我心里明白，好兄弟！别忘了啊，葡萄，葡萄！&rdo;

离村庄二三里外，野地里有一片小小的松柏林。

队长说：&ldo;林子里就是那座清晚期墓葬，墓主据说是一名乡宦，曾经中过举人，这些树就是下葬时栽种的。&rdo;

队长把他们带到盗洞边：&ldo;沿着墓边斜打下去，洞口开得很大，想必又是些个白天种地，晚上盗墓的。今天早上我们才发现，还没有来得及下去看。&rdo;

楚海洋把裤脚卷起说：&ldo;我去看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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