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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6 无能之辈有何能为（第2页）

四更将尽，晨雾初升。裴府依旧灯火通明。张岱正欲稍作歇息，忽闻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名小厮跌跌撞撞闯入：“张公子！不好了！裴相公府中传出消息，说昨夜圣上传召，实为质问裴相公与渤海公往来过密之事！裴相公当庭辩解，却被陛下斥责‘朋党营私’，现已被勒令闭门思过，十日内不得上朝！”

张岱闻言，如坠冰窟。

完了。

他扶住桌角，勉强稳住身形。裴光庭被禁足，意味着朝中再无人能公开支持他们；渤海公被诬陷，失去靠山；而李林甫此刻仍在宫中，生死未卜。三面受敌，孤立无援，几乎已是绝境。

但他没有时间崩溃。

恰恰相反，越是绝境，越需冷静。

他缓缓坐下，闭目沉思。片刻后，睁开双眼，眸中已有决断。

既然正面交锋已无胜算，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次日清晨，长安西市喧闹如常。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入坊间，在一处香料铺前停下。车帘掀开，走出一位布衣男子，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化装后的张岱。

他走进铺子，用暗语与掌柜接头，片刻后，一道暗门开启，通往地下密室。室内已有数人等候，皆是昔日协律郎署旧部，因不满宇文融专权而遭排挤，隐匿民间已久。

“诸位。”张岱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昨夜渤海公蒙冤，裴相公被禁，李相公至今未归。奸佞猖獗，国纲将坠。今日我召集你们，并非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正道。”

一人皱眉道：“公子，我们不过区区散官，手中无权无兵，如何对抗宰相？”

张岱微微一笑：“权力不在官位，而在人心。你们可还记得开元初年，先帝整顿乐府，裁汰冗员，为何百姓拍手称快？因那时律法清明，赏罚分明。而今宇文融以财赋压人，视法令如无物，百姓苦不堪言。我们虽无高位，却可为民发声。”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誊抄的账册：“这是我整理的宇文融贪腐实录，涵盖十年来其经手钱粮、土地、税赋之弊。今日起，我要将这些证据，通过各地商旅、驿卒、僧侣，传遍天下郡县！”

众人震惊。

“公子，此举形同造反！一旦暴露，满门抄斩！”

张岱凛然道：“我不求活命，只求真相昭雪。若天下皆知其恶，纵使我身死族灭，又有何惧？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还留有一招后手。”

当晚，洛阳白马寺住持接到一封匿名信，内附半枚玉佩与一页密文。玉佩乃皇室旧物，密文则详述宇文融勾结吐蕃商人走私军械之事，并提及数位边将涉案。住持大惊，连夜派人送往东都留守张九龄处。

与此同时，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亦收到密报，称宇文融曾收受南诏使者黄金三千两，允其越境贸易，导致边防松弛，夷人屡犯边境。

短短三日，关于宇文融的罪状如雪片般飞往各地要员案头。舆论骤起，朝野震动。

而这一切的背后，张岱如同幽灵般穿梭于暗巷之间，不动声色地推动着风暴的形成。

第五日午后，宫中终于传来消息：李林甫安然归来，且面圣时慷慨陈词，揭露宇文融构陷忠良、扰乱朝纲之罪。玄宗震怒，下令暂停对渤海公的审查，并命中书省彻查告密案。

当晚，李林甫秘密召见张岱。

“你做了什么？”他盯着张岱，语气复杂，“短短几日，天下皆知宇文融之恶，连岭南、河西都有奏疏弹劾。这绝非偶然。”

张岱淡然一笑：“我只是让真相自己走路而已。”

李林甫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一声：“宗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也要聪明。”

张岱低头：“孩儿只是不想看着正道沦丧。”

数日后，王琚暴毙于家中，死因不明。其所供“书信”经鉴定，笔迹系伪造，印章亦为仿刻。许景先被革职查办，宇文融声望大跌。御史台接连收到举报，迫于压力，不得不重启对宇文融经济问题的调查。

七月十五，玄宗于延英殿召集群臣，亲自听取审计结果。当户部郎中宣读完宇文融历年贪渎总额高达百万贯时，满殿哗然。

三日后，诏书下达：宇文融免去宰相之职，贬为歙州司马，终身不得录用。

风雨终歇，长安重归平静。

裴光庭复职，武氏闭门不出。李林甫登门致谢，特携张岱同行。

席间，李林甫笑道：“宗之，此番大功，首推于你。日后仕途，自有安排。”

张岱谦逊辞谢，心中却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远方宫阙，夕阳如血，映照朱雀大街。他知道，这片繁华之下，仍有无数暗流涌动。而他，已不再是那个只会献计的小甥子。

他是张岱，大唐协律郎，亦是这场权力游戏的执棋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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