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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海的夏夜,天色深重如绸缎,国际大都市华灯点缀的街头,无一处不是出片的好风景。
章陌烟独自面朝街景坐在一家汉堡店里,一边咬着汉堡一边看着马路对过粤菜餐厅门口熙熙攘攘等位的食客。
两个多小时漫无目的的游走,加上一顿汉堡奶昔下肚,章陌烟充血的大脑到此时总算平静下来。
她从手边的包包里取出那张藤原女士交给她的照片,看到里面那占满方寸的麦田,看到大树下的那座孤冢,她的心脏又再次微微颤抖。
陈观复是厉害的,从上回耿俊大伯大闹亲子鉴定中心的情况看,耿家绝对是挖地三尺找过陈韵的,因为事关耿家传世九百年的天青釉瓷土,他们的寻找必定维持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跨度,甚至直至今日都没有放弃。
耿家找了二十来年都没找到陈韵的下落,陈观复在得知陈韵后来用的是“郭曼”这个化名后,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到了!可见陈观复下的决心和做事的能力绝对都是惊人的程度。
章陌烟不禁浮想:如果当年陈观复一早知道陈韵的名字叫“郭曼”,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呢?
连月来忆起的画面在脑中闪电般穿梭而过,一半是被抛弃在黑暗桎梏中的等不来母亲的弃儿,一半是泡在蜜罐里笑得比糖还甜的掌上明珠,正是这两种天差地别的回忆使得她对陈韵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
章陌烟重重闭了闭眼幕,生母不在人世,这个自小就接受了的事情,直到被一张照片证实的时候才突然明白这是件多么让人绝望的事情。
如果没有这张照片,她可以幻想母亲还活在这世上的某个国家某个城市,如果有机会她还可以问问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哪怕是那种毒蝎美妇遇到有钱男人嫌拖油瓶累赘所以遗弃了之的故事也行。
反正她现在过得也不错,应该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是,这张照片把所有的可能都打碎了,母亲真的已经死了,她没有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得还不错,她早就孤独地被埋葬在一片麦田之中,她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章陌烟眼眶逐渐发酸,恰好这时一群热闹的年轻人推门而入,叽叽喳喳地就要朝她这边几个空位过来。章陌烟吸了吸鼻子,把相片放进包包内侧,端了吃完的餐盘到自助垃圾箱放好,离开了汉堡店。
刚才两小时自由行,现在所在区域已经离家很远了,章陌烟打开手机地图查了查,有一辆公交车正好可以到云山家园大门,她开了导航花了十分钟走到了公交站。
晚上八点半的公交车迎来一个小高峰,车厢里都是聚好餐打道回府的都市男女,章陌烟从一上车就没捞着座位,一路在人与人的夹缝中生存。
好不容易四十分钟后到了下车点,她从人堆里挤下来,感觉浑身都汗津津的。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扇,一边扇着风一边进了小区门,快走到楼道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章陌烟一看来电人肖行雨,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还没到家啊?”肖行雨的声音在电话里像大提琴一样低沉悦耳,自然得有些不真实。
这人好像失踪好几天了吧……
章陌烟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是在委屈,好在她知道自己委屈得莫名其妙,迅速抑制了这种情绪的发展,就事论事回答:“还没有呢。”
肖行雨在那头笑了一下:“我到家了。”
章陌烟下意识抬头去看肖行雨的窗子,果然亮着灯,她以为肖行雨会在窗口出现,然而没有。
“怎么不说话?”
章陌烟临时回过神来:“哦,我也快到家了。”
“嗯,”肖行雨提议,“对了,小区中心绿地那里规划的新景观建好了,要不要出来一起去逛逛?”
这,算约会吗?章陌烟费力的斟酌,邻居一起去看看小区绿化正常吗?
“不想看新景观,”肖行雨说,“出来一起逛逛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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