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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万老太太疲惫的话进了万克己的耳里，他还是跪的笔直：&ldo;娘，儿子不孝。&rdo;万老太太当儿子已经软化，打算再说几句时就听到万克己又道：&ldo;对罗家，儿子愿负荆请罪，不管是要银子也好，要儿子磕头去求也好，儿子也再无一词。&rdo;

这样交代对罗家也算过的去，对旁人呢？万老太太看着儿子，心里的疲惫更盛：&ldo;这样做，值得吗？&rdo;万克己微微垂了眼，轻声地道：&ldo;忍一时之苦，得日后不被人束缚，当年爹娘都能做到的事，今日儿子面对的胜过爹娘当年数倍，又有什么做不到呢？&rdo;

忍一时之苦，当年把长子送进程家换得程老爷的信任，当时自己也哭了不少，可是不忍当时的苦，又怎有今天呢？万老太太叹气，手无力地垂在那：&ldo;你已年近不惑，凡百事情都有自己的主张，我老了，你房里的事就不再管了。日后你想续娶也罢，要怎样都好，我不管了。&rdo;

万老太太话里的心灰意冷万克己听的清楚明白，他膝行一步到了万老太太跟前，用手抱住她的膝盖，仰头道：&ldo;儿子是娘生的，一切都是娘给的，怎么敢不听娘的，只是这件事情，还请娘顺了儿子。&rdo;

万老太太摸一摸儿子的头发，见他发里竟然有几根银丝，不知不觉间，自己儿子发上已经有了白发，可怜他白发已生，才有那么一点骨血，偏心一些也是常事。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万老太太生出一点护短之心，况且这个儿子，总和自己没有另外两个儿子亲热，就顺了他去吧。

万老太太的手摸上儿子的脸，不晓得有多久没摸过自己儿子的脸了，记忆里那光滑柔嫩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变的粗糙，那眼角处的皱纹竟似比自己眼角还要多些。万老太太的泪滴落在儿子脸上，万克己一动不动跪在那里，仿佛住在当年程家后面街上小屋，娘让自己去程家书房服侍时，她也曾这样一遍遍抚摸自己的脸，眼里全是舍不得。

之后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再不是父母膝下的娇儿，在程家书房三年，等到出来时候才晓得自己爹娘那些年并不是没有银子，也不是一定要把自己送进去，而是为了博得老爷的信任。那时不是没有怨言的，可是不能说出来，毕竟爹娘也是为了万家好，不忍得那一时之苦，又怎有今日的富贵？

秋蝉恭敬地在外面道：&ldo;老太太，罗家舅爷不肯走，说今儿一定要面见您请安。&rdo;万老太太收回手，端坐在那里：&ldo;请罗家大爷进来。&rdo;外面的秋蝉微微一愣，这大爷舅爷一字之差，可是大不相同，难道老太太被大老爷说服了，同意和罗家退亲了？那位刘姨娘还真看不出来，不声不响的，竟能让大老爷已定好的亲事退掉。

秋蝉还在思量，万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ldo;怎么还没请进来？&rdo;秋蝉急忙应是，让婆子去请罗大爷，屋里的万克己并没站起身，只是对万老太太道：&ldo;儿子谢过娘。&rdo;万老太太叹气：&ldo;别家的女儿再好，姑娘再能给我们争体面，毕竟你才是我的亲生子，看着你心里不欢喜，我又怎么能欢喜呢？&rdo;

当年已经欠了他，这次就当是填补吧。罗大爷已经走了进来，一眼看见万克己跪在那里，心里不由敲起小鼓，难道说万克己已经和老太太说了，他动作可真快。

16落定

罗大爷装作个不知道，恭敬上前给万老太太下跪行礼：&ldo;亲家太太安，小侄这些日子虽来过数次，却没来给亲家太太请安，着实有些荒唐。&rdo;万老太太在他下跪时已经起身去扶他：&ldo;还不快些起来，你素日也忙，不来给我请安那有什么？&rdo;

罗大爷偷眼看了眼万克己，又转而去看万老太太笑着应了一句，万老太太已亲自端过椅子让他坐，秋蝉碰茶上来万老太太又把茶端到罗大爷面前。罗大爷怎能坐得下？此时对自己如此客气可不是个好兆头，越客气就证明对方等会要说的话越让人难以接受。

罗大爷欠身请万老太太先坐下，这才站着接过万老太太手里的茶，含笑道：&ldo;大家都是至亲，小侄又是个晚辈，亲家太太只当视小侄为子侄才是，哪能如此客气，这样不是折煞了小侄？&rdo;

至亲？万老太太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眼就看向万克己，万克己已抬起头，正打算开口说话万老太太已经微抬起一只手压住儿子，示意罗大爷坐下好说话，罗大爷又退让一番方才坐下。万老太太这才款款开口道：&ldo;至亲，这话有些不敢当呢。&rdo;不敢当，天气本来就热，端在手上的又是一杯热茶，罗大爷更觉得热些，看向万老太太那话不由有些结巴了：&ldo;我妹妹不日就将嫁入万家，她是您老人家的儿媳，您自然也是小侄的长辈，怎么不是至亲呢？&rdo;

这话还有几分中听，可惜说的已经太晚，万老太太面上的笑更加和蔼了，看着罗大爷道：&ldo;可惜啊。&rdo;罗大爷张了张嘴，却没有接万老太太这句。万老太太岂是那种别人不接话她就说不出口的人，手里的佛珠又转动起来：&ldo;说起来，和万家结亲，确是亏了罗家了。&rdo;

这话很平静，也逼得罗大爷不得不接这话：&ldo;亲家太太这话，小侄有些听不大明白。&rdo;不明白吗？万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没有停下，笑的依旧是慈眉善目的，但那眼里有几丝难以掩饰的寒光。

屋里又陷入沉默，除了西洋来的座钟声音再没旁的，罗大爷如坐针毡，想不出该怎么答话，罗大爷的额头汗一阵阵地出来，万老太太瞧着他额头上的汗，唤过秋蝉：&ldo;给罗大爷倒碗酸梅汤来。&rdo;

秋蝉倒了一碗上来，万老太太亲自拿勺搅一搅那酸梅汤，里面的冰块浮浮沉沉，万老太太把碗推往罗大爷那里：&ldo;这几日天气太热，别说午间，到了这个时候还闷热不休。&rdo;这样的话让罗大爷更加坐立难安，嘴里的酸梅汤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万老太太又叹气：&ldo;若不是这天气太热，也不会闹出风波，可我仔细想了想，这也不能全怪天气。&rdo;一句话转了几个弯，罗大爷把碗放下：&ldo;小侄、小侄……&rdo;万老太太又摆一下手：&ldo;你也不用多说，这事怪不得你罗家，要怪全怪我。&rdo;

罗大爷被绕的云山雾罩，跪在地上的万克己不安地抬头看一眼万老太太：&ldo;娘。&rdo;万老太太对儿子做个手势，让他继续跪着，这才和颜悦色地对罗大爷道：&ldo;的确是怪我，我原本是想给老大寻一房好的亲事，媳妇娘家有面子，自己脸上也光辉，况且她两个妯娌，一个是翰林女儿，一个是富商千金，哪个也不辱没了，谁知却忘了这媳妇进了家门，相处的毕竟是男子，况且前头妻子的出身大家都晓得，除此还有爱妾在房，怎么算都是罗家委屈了。&rdo;

这番话说的罗大爷面红耳赤，起身行礼道：&ldo;这是……&rdo;只说的两个字就再说不出来，自己的爹可是千万叮嘱要占了上风的，现在这样明显服软的话，自己的爹一知道了，怕是越发生气，必要在别的事上找补一些回来。

万老太太等不到罗大爷的下文，径自往下说：&ldo;俗话说齐大非偶，万罗两家既一开始就不一样，现在结亲难怪你们罗家会有些别的念头，你说这岂不是我错了？&rdo;罗大爷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好，只怕是要退亲的话，心里又没有主张起来，嘴唇似蚌壳样张不开，万老太太瞧着他的脸，缓缓地道：&ldo;这事既已错了，就该趁着大错没有铸成时候尽力弥补，况且结亲本是要欢欢喜喜的，谁愿意成日怨怅不止，难道是嫌家里太安静，想寻人来吵闹不成？&rdo;

这是要退亲的说话了，罗大爷额头上的汗都流到了下巴上，拱手行了个礼：&ldo;此事太大，小侄做不了主。&rdo;他当然做不了主，万老太太又是一笑：&ldo;我知道，不过是先和你说一声，这样大事，自然是长辈做主。&rdo;如果说方才万克己的话只让罗大爷焦躁不安而已，那现在万老太太的话就让罗大爷如堕冰窖。

话既已说出口，再应酬已是无用，罗大爷告退已经很久，夏日纵是天长，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秋蝉不敢进来点灯，只在屋外等候召唤，杨氏李氏问过数次何时传饭，秋蝉都不敢回进去。人人都晓得有大事发生，可是谁也不敢去问个仔细。

万克己动一动跪的酸麻的腿，抬头看向万老太太：&ldo;娘，儿子……&rdo;万老太太伸手拍一拍他的手：&ldo;起来吧，跪这么长时候，也难为你了。&rdo;万克己虽站了起来，但那脸还是低低垂着：&ldo;娘，全是儿子不好，才惹出这样的事来。&rdo;

这个时候又来说软话？万老太太哼了一声，接着就道：&ldo;罢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讨好了，回去吧。&rdo;万克己转身要走，快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自己的娘，暮色之中，万老太太显得极其疲惫，这件事说出口容易，要完全解掉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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