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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阮薇坐回到他床边,盯着他面无血色的脸看了很久,突然俯下身轻轻抱住他。
阮薇在医院里等了一天,她终于明白,严瑞是她最后仅存的退守,她只有这一点点坚强,如果他再出事,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严瑞出不了太大声音,总算笑笑和她说:&ldo;没事,别怕。&rdo;
她一下哽着那么多话,自责到无以复加,可他总也不怪她,坚持要等下去。
阮薇怕碰到他伤口,终究还是松开他,问他感觉怎么样,严瑞脸色不好,但口气还算平静,她问他看没看清对方是谁,严瑞停了一会儿才回答:&ldo;他们既然敢来,肯定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无非就是敬兰会的,我想过有这么一天。&rdo;
他当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叶靖轩是出名的疯子,他的女人被他带走,哪能善罢甘休。
阮薇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摇头,不想流眼泪让两个人都难受。严瑞还不能动,只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手指发凉,但他一直都在她身后。
阮薇侧过脸低声说:&ldo;严瑞……我不能再拖累你,这一次侥幸没事,下一次呢?我不能再……&rdo;
严瑞声音一直不大,偏偏就在这时候用尽力气,直接挡住她后半句话。
他握着她的手说:&ldo;阮薇,答应我吧。&rdo;
她几乎都无力再说什么,眼眶都湿着,却努力在忍,他的冥顽不灵让她越发难过:&ldo;我身边的人都出事了,现在连你也……&rdo;
有时候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命中注定要贻害他人,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她所在乎的人事都不得长久。
严瑞偏偏不放手,他人刚刚缓过来,却也起了固执的心思:&ldo;那就试试看,也许我的运气没那么糟。&rdo;
他这句话竟然还能轻松说出来。
阮薇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他想抬手去擦,可是距离不够,只好叹气:&ldo;阮薇,别哭。&rdo;
她静静坐着不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如今沐城天长了,到这时候还有光,病房里格外安静,淡淡照出一地树的剪影。
严瑞盯着窗边透出来的一线天空笑了,和她说:&ldo;这一刀我都挨了,总不能无缘无故担罪名……干脆坐实它。&rdo;
明明人都起不来,还有力气逗她。
外边有护士进来,要看严瑞的情况,阮薇坐在一边,过了很久她都没回答那句话。严瑞几乎想要再说些别的,她却突然看着他,轻轻点头说:&ldo;好。&rdo;
夜里阮薇留下陪夜,病房里只有一个沙发,她将就在那里睡。严瑞想劝她先回去,但突然想起她一个人更不安全,于是也就算了。
天气热了,夜里也不凉,阮薇没那么多讲究,靠在沙发上半躺着,严瑞回头看见她,一脸无可奈何,出声提醒:&ldo;你好歹去把外衣放在手边,后半夜总有件披着的东西。&rdo;
她&ldo;嗯&rdo;了一声去拿衣服,想了想又跑过来看他,严瑞真是没办法,抬手摸摸她的脸,阮薇自己都笑了。
他说:&ldo;薇薇同学,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我?&rdo;
她问他伤口疼不疼,让他快点休息别管她。严瑞只好闭上眼,感觉到阮薇关了灯,又躺回沙发上。
这一下病房里什么都暗了,严瑞的伤口其实很疼,他睡不着,目光所及之处,刚好是月光下的墙壁,还有阮薇在黑暗中蜷缩起来的轮廓。
他想她是个命苦的人,甚至没比他的学生大多少,别人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候,阮薇却一个人背着那么多的谎言。
她其实并没做错什么,只是被时间和世事拖累成如今的模样,连光也见不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喊她的名字,阮薇一下就坐起来,以为他有事。
严瑞摆手示意她不用开灯过来,只想看看她,这样羸弱、不堪一击的女人,面对危险混乱的处境,却从来不肯低头。
于是他笑了,轻轻地在夜色里说:&ldo;我知道,你忘不了叶靖轩,你答应我只想让我好过一点,但是这次我就卑鄙一回。&rdo;
他感觉到伤口一阵一阵地疼,闭上眼睛,声音仿佛即将睡去:&ldo;我总算赢过叶靖轩这一刀,这就值了。&rdo;
阮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躺在那里看黑洞洞的天花板,拿过手边那件外套捂在自己脸上,拼命用力,她这三年别的本事没学会,就知道了无数种忍眼泪的办法,人到窒息的时候就没有力气再哭。
偏偏她在喘不过气的一瞬间还是想起叶靖轩。
他那天发了疯,把烟渡给她,阮薇呛到整个人天旋地转,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心疼,爱和绝望都在一起,好像叶靖轩那一口气连呼吸都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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