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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自我厌恶有很多层次。首当其冲的是厌恶自己深陷欲望的丑态,其次便是厌恶自己的厌恶。因为他明白,他产生第一层厌恶的根因,在于aquarius禁欲生活留给自己的规训。而这恰恰是他想摆脱的。所以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他开始厌恶他的厌恶,并为此愈发厌恶。
于是,他在无止境地享乐,也在无止境地虐待、惩罚自己。
在他这个长达很多很多年的自虐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能插手。这是莫亚蒂和自我相处的方式。我以朋友的身份旁观他,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也只是永远期待他的到来。
我在草地翻滚几圈,粘着草屑滚到莫亚蒂身旁。在他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我抓住他的肩膀,紧紧地拥抱住他。
他的身体不再像先开始那般僵硬,我和他都逐渐从要保持距离的‘朋友’,转变成了习惯和我拥抱、牵手的‘特别的人’。我拍着怀里瘦削的后背,由衷地感叹道,“还好你现在不当m了。”
回应我的,是莫亚蒂要翻上天的白眼。
我和莫亚蒂都不是很腻歪的人,抱了一会儿,我手酸了,他闷得慌,我俩又分开躺在草地上。
我和他又开了几罐啤酒。他到底是酗过酒的人,酒量堪称巨大,几瓶酒下肚,依然脸不红心不跳。
我则是喝了两瓶,就晕乎乎的。分不清眼前的满天星到底是夜幕上宇宙悬浮的星球,还是脑袋发晕的幻象。
聊了性,我们又聊到死亡。
“你准备怎么处理你的后事?”莫亚蒂问我。
我打了一串酒嗝,“应该就是最传统的方式,烧了吧。”
他拿着酒瓶直接对嘴吹,喝了一大半,他评价道,“没意思。”
我乐了,反问他。“那你觉得怎么算有意思?”
喝了酒,也不知道莫亚蒂是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把你上传到我做的人工智能里。”他说,“也许你能在和机械生命融合后获得永生也说不定。”
我拍拍自己被酒精烧红的脸颊,没好气地翻身,顺势给了他一拳,“好恶毒的诅咒,我最近没有得罪你吧,莫亚蒂?”
莫亚蒂还信誓旦旦,“这可是人类的可行进化方向之一。我十二岁的课题研究。”
我对此敬谢不敏,“这种时髦事还是饶了我吧,”我说,“就让我这种老古董化成灰吧。”
莫亚蒂也翻身,和我面对着面。我和他离得不远不近,恰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细长的草在我们俩之间拂动,一些草尖儿扫到我的脸上,弄得我痒痒的。夜晚的泥土很软,有股被雪浸湿的味道。
“为什么?”莫亚蒂又问我,他的蓝眼睛望着我,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知道,我也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否则他说不定真能在我死后,将我的意识上传。
“这不应该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吗?”我试图和他讲道理,“人需要死亡,故事需要结束,世界也需要新陈代谢。”
他自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讥讽道,“你这么大义凛然,好像你要为所有人负责似的。”他阴阳怪气,“姜冻冬,你表演型人格吧?”
我心想,我要是表演型人格,那你岂不是被我演了一辈子?“你就不能说我是个共产主义利他者吗?”我反驳道。
他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又不被包含在你的‘利他’的‘他’里面。”莫亚蒂不大高兴地盯着我,“我呢?如果我按照你的意愿做了,我能得到什么?”
一只红色的瓢虫在他说话的间隙,跳到了我的手指上。我对它吹了口气,它很快振动着有五个白点的小翅膀飞走。
我和他的闲谈中,锅里的牛油已经凝结成了块儿。浓郁的食物香味散去了,玻璃棺材内鲜花的芬芳在夜晚越来越浓郁。
我回答莫亚蒂,“你能得到两个好处。一个是失去我,另一个是永远不会失去我。”
我已经拥有了(三)
给棺材加种了迎春花后,我和莫亚蒂正式与小星球告别。
我们又回到了养老小屋,或者也可以称之为我们的家。虽然这几年我和莫亚蒂时不时就外出,常常好几个月不着家,但回来了,还是会有种落叶归根的放松和惬意感受。
上个月家里的浴缸翻修了,修到另外一个独立的内透外黑的玻璃房间,和盥洗室分离。这是莫亚蒂的意思,他喜欢干干净净地泡澡。
我本来不大能理解。我年龄上来了,怕滑倒,也嫌麻烦,因此浴缸用得少,大多时候我都是冲澡。
但是,当我学着莫亚蒂躺在浴缸里,任由热水没过耳朵,世界忽然宁静了下来。我放松四肢,缓缓顺着水漂起来,蓝天白云在我的眼前铺开,如同无边无际的画卷,我也能理解他的喜欢了。
慢慢的,我也养成了泡澡的习惯。不过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发呆一两个小时,我通常是边看书边泡,嘴里啃个橘子吃几块饼干。
当然了,我还会时不时使唤莫亚蒂,“莫亚蒂!我要喝热牛奶!”
莫亚蒂往往会一脸不情愿地给我热牛奶。“烫死你算了!”他如此恨恨道,然而,马克杯里的奶温度刚刚好,我搅拌底部,里面还放了些蜂蜜。
今年开始,我的消化能力陡然衰退。
我过去总担心自己掉牙,可如今牙口倒勉强还嚼得动,肠胃却已经有心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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