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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第1页）

洞里幽黑无比，若无火把照亮，人便完全成了睁眼瞎，最黑的黑夜，也比不上这般幽黑……

而山洞之外，却是艳阳高照，上午的太阳，镶着亮亮的金边，无数细密的金针，穿空射下，射得人头皮发紧，射得人不敢望天……

取湫队的其余兄弟，守在滴水岩前的草地上，或站或坐，或蹲或躺，百无聊奈。

常海明尽管衣衫被汗水打湿，仍旧抱着两挺机枪，这里一转，那里一站。七庆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截铁杆草，闭着眼睛，只觉着常海明的影子，一会儿晃过去了，一会儿又晃到自己眼睛上了，便说，&ldo;海明哥，坐着歇会儿，赁大的太阳，你也不嫌热得慌……&rdo;常海明便盘腿坐了下来，两挺机枪分放在膝盖两侧。大头用草茎编了两顶遮荫帽，自己戴了一顶，给常海明丢来一顶，&ldo;海明哥，戴着，瞧这狗日的日头，贼他娘晒人啊……&rdo;

滴水岩上空的太阳亮晃晃，太极湾的太阳亮晃晃，泥瓦岭的太阳亮晃晃，九岭十八坡的太阳亮晃晃，顺风店的太阳亮晃晃，高家堡的太阳亮晃晃，五门堰的太阳亮晃晃，柏树寨的太阳亮晃晃，乐州城上空的太阳，也是亮晃晃……

卢家大院上空的太阳，亮晃晃地照着，一束金亮的阳光，照在西内院门上的&ldo;太平一方&rdo;牌匾上，&ldo;方&rdo;字上面那一点，愈发闪耀着金光，像一块小小宝石。陈叫山领着卫队兄弟们取湫这么些日子，毛蛋几乎天天都会搭个板凳，用抹布来擦一擦&ldo;太平一方&rdo;牌匾，擦久了，哪天若忘记了擦，师父魏长兴便会提醒，&ldo;毛蛋，毛蛋，干啥哩？今儿还没去西内院吧？&rdo;

毛蛋今儿刚刚擦过了牌匾，将长板凳放回西内院，将铜盆里的脏水，泼给了院墙跟前那棵大核桃树，端着空盆，将抹布搭在肩上，哼着小曲儿，朝伙房走去。

刚拐过巷角，毛蛋见杏儿正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正午的阳光，在她黑辫子上滑动着七彩。

&ldo;杏儿，你这是上哪儿去？&rdo;毛蛋站在原地，见杏儿走得极快，料想她有啥要紧事哩。

杏儿走到毛蛋跟前了，步子忽一停，瞪了毛蛋一眼，&ldo;我找夫人说事儿去……&rdo;

杏儿头略一低，瞥见毛蛋手里的铜盆，一脚朝铜盆上踹去，铜盆被踹得飞了出去，&ldo;当啷&rdo;一声，砸在巷道的青砖墙上，反弹回来，滴溜溜地原地打着转，&ldo;咣当&rdo;一下，倒扣在地上了。

毛蛋不明白：杏儿这是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有啥气，就说嘛，跟一个铜盆较个什么劲？毛蛋一步过去，将铜盆拣起来，在自己裤子上一下下擦着盆沿沿上的灰尘。

&ldo;我说你天天去擦牌匾，累不累，烦不烦啊？&rdo;毛蛋还未开口说话，杏儿倒先说上了，&ldo;你就是把那牌匾，擦得能当镜子照，陈队长他们就被你擦回来了么？&rdo;

&ldo;不是……&rdo;毛蛋刚想大声争辩，看见杏儿那气呼呼的表情，声音便又低了下去，&ldo;我擦牌匾，跟陈队长他们啥时候回来，没啥关系，可是……&rdo;

&ldo;行了，忙你的去吧……&rdo;毛蛋话未说全，杏儿便一摔黑辫子，又朝前走去了。

这疯丫头……昨个早上在布衣房遇见她，还都好好的，今儿这是咋啦？谁又踩了她猫尾巴了？毛蛋立在原地，用抹布将铜盆一圈圈地擦着，并用嘴朝上呵着气，心里边却一阵嘀咕……

女孩儿家家的心思，呆头呆脑的毛蛋，又怎会晓得？

女孩儿家家的心思，很多时候，只能跟同样是女孩儿家家的来说。

杏儿有了心思，总是第一时间跟禾巧说，禾巧有了心思，却是逮个合适时机了，才跟杏儿说，而且，有些心思是直了说，有些心思，则是拐着个弯儿地说……

昨个下午，陈叫山在滴水岩苏爷家里，脸红脖子粗地吼唱秦腔时，三百里地之外的卢家大院布衣房里，杏儿和禾巧，两个女孩儿家家，正在聊着天……

秋凉了，布衣房的老妈子们，正忙着为卢家的佃户、家丁、杂役、丫鬟、船帮兄弟们准备着换季的衣服。杏儿最擅长包纽襻，用一个小簸箩，装了些纽襻，跟禾巧坐在男衣房的门口，一针针地包纽襻。

禾巧不会干包纽襻的活，便在小簸箩里给杏儿挑纽襻，哪个是佃户的纽襻，哪个是家丁的纽襻，哪个是杂役的纽襻，哪个是船帮兄弟的纽襻，禾巧挑着挑着就挑混了。

&ldo;杏儿，这种纽襻，咋没见过呢？&rdo;禾巧举着个黑色粗长的纽襻，问杏儿。

&ldo;这是卫队的秋衣纽襻，陈队长他们穿的……&rdo;

禾巧头一低，不说话了……

禾巧将黑色纽襻，团在手里，又摊开手，用手指一下下地捋着黑色纽襻，头低着，刘海儿盈盈，想着心思……

&ldo;禾巧，给我个杂役纽襻，禾巧，喂，喂喂……&rdo;杏儿拍拍杏儿的膝盖，&ldo;想啥哩？&rdo;禾巧赶紧&ldo;晤&rdo;了一声，在小簸箩里一阵翻找，可手在动着，心却没在小簸箩里，翻了半天，也没翻着杂役纽襻。杏儿却伸手一捏，便捏到了一个杂役纽襻。

杏儿将针举起来，在鬓发上掠了一下，低头又穿包起纽襻来了，猛一侧首，看见禾巧眼神怔怔的样子，便一脚踩在禾巧的脚上，&ldo;禾巧，你在想陈队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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